声音之大,若不是亲耳所闻,她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循着声音而去,走到一处院墙外,那些笑声便是从里头传出来,隔壁两边也是房屋,向禾能感觉到有人,但他们却不闻其声。
向禾看了一眼墙头,后退几步俯冲向上,几步踩着跃上墙头。
里头漆黑一片,但其中一间房传出欢声,还有一个人影在月光下晃动着,人影落在窗外,纤长之余显得很是怪异。
她就这么扒着墙头,一把大伞遮挡她的身影,身上气息鬼婴无法察觉。
过了一会儿,那房中走出一人,正是向莲美,她手中捧着一个盒子,散落的头发遮挡面容,根本看不清其表情。
看着她走到院子坐下,将手中盒子打开,里面骤然冲出一股浓重阴气,她小心捧出里面的东西。
定睛一看,那竟然跟坐在石桌上的肉糜一模一样!
她两眼放光看着肉糜,张嘴就是一口!
胃里猛地翻腾,向禾偏过头去缓解,再回头看去,她一口接一口地吃下,根本不觉那肉臭恶,反而是想享受美食一般……
向禾忍不住暗骂一句,实在恶心。
而那烂得不行的模样,是因为向莲美咬过的原因。
看着她咬了几口,再次放回盒子内,紧紧锁上走回房中,那婴儿笑声顿时不再,只是阴气还残留着。
向禾轻轻跳下墙头,快步离开这个地方。
走了老长一段路,向禾才大口呼吸,“我的天……”
听闻她小声惊呼,镜花水月现身她旁,“道长,那、那女子在吃的是什么……?”
镜花言语中的不确定,能听出来她也看到了。
向禾仰天长叹,“又惹上麻烦了……”
“您不管她不就行了?”
“不
行,要是那玩意儿真闹什么事儿来,死的可不止是她。”
向禾大致能猜到是什么情况,只是明日还要再问问四婶儿,看看能不能从她那儿得到别的信息。
先了解清楚,才能对症下药。
——
——
翌日,小雨淅淅沥沥落下,加上这天冷,寒意更添几分。
向禾坐在外头看铺子,门外少有百姓行走,向大勇背着竹篓回来。
瞧见她坐着发呆,把竹篓递给她,“这雨下得及时,后头的地开好,正好可以淋透泥土。”
他们三家人在村里的地,全部交给村长分配,只要收成时给两成,就可以随便别人用。
而后头那一大片空地,得了主簿的话,可以开拓成菜地。
四婶儿和三奶奶便一直在忙活后头的菜地,向大勇也从外头带了菜籽回来。
向禾提着竹篓去后头找四婶儿,帮着她烧水,“四婶儿,您知道向莲美的事儿不?”
“啥事儿啊?就没有你四婶儿不知道的事儿呢。”
向禾加柴塞进去,“她是不是落过孩子?”
“你才知道?”四婶儿手上搅弄着锅里的粥,“不过你们姑娘家不知道也正常,向莲美在半年前不慎滑胎,听说夫家都不待见她了。”
“哦……那她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
手上不停,四婶儿拧眉想了一会儿,道:“听说哭了好一阵儿呢,后来也不知咋了,又好全乎了,还乐意出门见人了。”
闻言,向禾塞柴的手顿了一下,“约莫是什么时候?”
“就……两月前?”
得了确切的时候,向禾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动,按照那婴儿的模样,确实有半年。
那她是在怎样的机缘下,遇上那个鬼婴的?
怀抱着心思,向禾手上没停,眼看着锅里滚滚,四婶儿连忙阻止,“哎哟!多了多了!”
被拍打了一下手,向禾才回过神来,赶忙站起身来走到一旁。
“想啥呢,出去想!”
知道自己差点儿闯祸,向禾肩膀一缩,“好嘞!”
她急忙逃离“灾难”现场,抄起大伞一溜烟往昨夜的巷子跑去。
大伞已经染成黑色,一旁路过百姓都觉奇怪,毕竟没人用黑色大伞。
向禾转动着伞柄,昨夜那阴霾因为此时无阳细雨,气息强盛了许多。
只是那些匆匆跑过的百姓无感,他们只会觉得阴冷,只当天气所致;但这些百姓面色有些苍白,想来已经遭到了些许。
若是再纵容下去,只怕以后会伤及无辜。
向禾不敢再拖,现下应当先解决那肉糜,不然这条巷子的住户都会受到牵连。
心间笃定,向禾转身离开巷子。
直到夜间,她再度走到这条小巷,今夜的阴气更加旺盛。
今夜的向禾没有隐藏气息,而是大胆走过去,只是出现在拐角处,便被里头的鬼婴发现。
她划破指尖流出血珠,那鬼婴闻到血腥味儿,一个飘忽出现。
跟之前见到的模样相比,它又缺了一些。
向禾眉眼弯弯,“想喝?”
没了四肢的鬼婴只有一颗脑袋,一只绿色的眼透着贪婪光芒,似是在点头,向禾举着手转身,“那你可得跟上咯?”
言罢,她立马提步往城郊外跑去。
第85章
肉糜
城南本就偏僻,向禾跑了好一段路,直到登上半山腰她才停下来。
转身看向那紧跟的鬼婴,一张不大的嘴流着哈喇子,馋得很。
向禾握着大伞歪头,“能告诉我,你是何时出现在向莲美身边的?”
鬼婴圆滚滚的身子飘荡在半空,眨巴着眼似是在斟酌向禾的话,须臾嘴角咧开,“不、不告诉你~”
“……”
向禾也没什么耐心,右手拿出一圈红绳,这是最近新缠好的红绳,用符水浸泡而成,可比之前那红线要坚韧厉害许多。
“既然你不说,我也不再问什么。”
言罢,她将红绳一端缠在手指上,长长的红绳随着手腕晃动,在半空中飘动着。
鬼婴看起来很懵,它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很香,血也很香,肯定很好吃。
“吃……我要吃……”
痴痴说着话,那一团肉糜已经飞速冲来,向禾后退着闪躲,手中红绳也跟着绕过树干,直到完全形成了一个圈儿。
那鬼婴还不知危险,径直朝着向禾而去,这会儿向禾没有闪避,扬起手中大伞,直直劈向它。
那鬼婴被弹开,狠狠砸在身后红绳上,“痛!”
它再度飞起来,小小一团好奇地碰了一下红绳,所触碰的地方,瞬间燃烧起灰烬。
它呆呆看着青烟,“这、这是什么……?”
“你乖乖的,我就让阴差来接你离开。”
“去哪里?”
“阴曹地府。”
似乎听懂其中意思,鬼婴连连摇头,“我不要……我要阿娘。”
向禾眉心微蹙,“你已经死了。”
“没有呢!我阿娘很快就能把我生出来,很快了!”
它有些激动,向禾却平静非常,这鬼婴接近向莲美,言语蛊惑她吃下那胚胎,试图破人体而出,生产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而生产时鬼婴释放的阴气,会使得周围的人遭殃。
这样的孩子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非人非鬼没有脉搏的怪物。
向禾耐着性子哄道:“你听话,我让阴差带你离开,你很快就能投胎转世,再度为人。”
鬼婴似乎看出向禾的意图,那只绿色幽光的眼瞪大,“不要!你快放我离开!不然我取你性命!”
不等向禾动作,那鬼婴身上阴气乍现,一道道利刃般的阴气袭来,向禾左右闪躲,手中还牵着一头红绳。
耳旁忽闻一声清脆碰撞的动静,向禾身子一震,一道阴气擦过她的脸颊,她猛地看向声源之处,那方太过遥远,看不清。
那鬼婴见向禾停止动作,周身散发出更强烈的阴霾来。
瞬间将她包裹起来,那肉糜逐渐变大,张着那张大嘴想要撕咬向禾,在它撑大之际,那挂着血水的牙齿划破向禾小臂,一阵青烟冒出,向禾立马后退好几步。
手上的红绳松动了些,那膨胀的大脑袋还在靠近。
笼罩着那些阴霾冰冷刺骨,向禾不敢再慢,轻捏手中绳头,“天罗绳地罗绳,老祖赐我捆天绳,就地画个铁围城……”
字句从嘴里蹦出,向禾双手快速结印,最后以一滴血珠融入绳头,指尖捏着红绳捋过,双手猛地拉紧——
绳子透过树干迅速收紧,不过瞬息间便将那鬼婴缠绕。
它身子重重落地,向禾立马打开大伞,放在地上将它遮挡在里头,笼罩着它使其动弹不得。
向禾再次结印召唤宋河,宋河瞧见鬼婴也只是微微蹙眉,手中锁链将其缠绕起来,向禾立马将大伞收起。
“道长,那人身……”
向禾知他所指,只是轻轻点头,“放心,小道会妥善处置。”
宋河只是点头,转身带着那鬼婴正要离去,锁链登时叮当作响,没想到鬼婴挣扎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