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窥探
后山竹林成了向禾“私会”的地方。
向阳从未来过这里,私塾里的学生都知道,这里是先生常来之地,大家都不敢前来打扰。
此时向禾背靠竹子,手上随意摆弄着一面镜子。
向阳有些拘谨坐在石凳上,偶尔瞄她几眼,嘴巴张张合合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这般模样看在眼里,向禾捏着镜子遥首夜空,“小阳,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一定知无不言。”
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只要问,便会答。
向阳脑袋嗡地一声,神情茫然了片刻看清她的脸,双手在膝上攥紧。
“你……你是不是阿姐……”
声音很轻,但能听清,向禾目光瞥过去,面染笑意,“身子是你阿姐的,但里头的魂儿不是了。”
向阳神色登时僵住,呼吸也跟着一滞,“何意……”
看他呆愣的神情,向禾收起手中镜子,脸上换上一副严肃,“你阿姐,在那夜归家路上已经死去。”
“那、那你又是谁……”
看他两眼空洞,向禾轻叹走到他跟半蹲,“我是一缕清魂入你阿姐身,代替她的身子继续活下去,可明白?”
“阿、阿爹阿娘知道……吗?”
“知道。”
得到了回应,向阳瞳仁一缩,最后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见他如此,向禾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顶,“我今夜还有事儿忙,你想通了再来找我吧。”
不等他回话,向禾已经往竹林外走去,身后两股雾白随之飘荡,消失在半空中。
向阳看着她的背影,她说了……身子还是那个身子,只是内里……
回想起昨夜,她对着阿奶和大伯娘下手时,那狠劲儿那眼神,跟以前的阿姐完全不同。
联想起那夜她将一家子护在身后,还有平日里,根本就不是那个温柔胆小的阿姐,性子行事都不相同,如何不怀疑?
只是没想到,今夜她会明白说来,亦是猜到自己已经多思。
他紧了紧拳头收回目光,起身缓步朝私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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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有两人在闲步行走,穿过巷子走到无人之地。
向禾左手扯起地上两根青草,禹步而行,二脚站定后将青草塞在腰间,再塞一根给贺岁安,上手掌心合起。
“天地之气,聚于我身……急急如律令。”
向禾停下手势,“可以了,一会儿咱们脚步尽量轻点儿。”
贺岁安看着手中青草,“这是做什么?”
“将自身气息压低些,聚天地灵气遮掩,旁人轻易察觉不了我身,连阴物都不能察觉。”
如此说法倒是新鲜,贺岁安紧步跟上她。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路上都没发现有百姓经过,直到蜿蜒几回,总算是到了县衙后院的外墙。
向禾指尖触碰外墙,估算着后院的位置,还未等她确定,便听到几番争吵声。
两人倏而对视一眼,立马朝争吵声而去。
隔着外墙,能听到曾云清的呜咽声,还有一位妇女安慰着,一旁的清朗男声,其中是曾县令的声音。
“你早已及笄,再不出嫁只怕被人诟病!”
“清儿不喜那人,为何偏要清儿嫁!”
看来是逼婚的戏码,向禾背靠外墙仔细听着,贺岁安微仰头,墙体不算高,翻身应当能上去。
里头争吵声不断,曾云清哭得一塌糊涂,最后负气跑远,留下唉声叹气的家人。
“这丫头!小时明明就说过喜欢,怎的长大了就变了呢!”
一位妇人声音响起,“父亲,您也说了是小时……许是长大便不欢喜了,要不还是算了……”
此番话引得曾县令长叹,“罢了罢了,你去推了吧。免得她还要闹,本想给她一份喜悦,却争吵至此……”
向禾总算是听明白了,曾县令给曾云清牵了门小时好友的亲事,谁知曾云清不喜,一番争吵之下曾县令也不说其好意,曾云清便以为长辈蛮横谈亲,不顾她的感受。
思及此,向禾拧眉觉着不对,眼神一挑,贺岁安点头。
两人沿着外墙走了一段路,一些细碎的呜咽声传入耳中,向禾双手向上度高度,腰上却覆上一只大手,只是轻轻一带,便将她送了上去。
向禾面目微讶看向贺岁安,最后收回目光。
就觉得贺岁安不简单,没想到还会武功?可先前躲避恶狗追击时,他也没表现出多厉害,让向禾误以为他不会。
两人就这么蹲在墙头,本来觉着没啥,现在真的有种偷窥的感觉。
向禾倒是无所谓,只是贺岁安这位先生……
她侧目看去,贺岁安竟然没有看!
他的目光落在别处,当真是正人君子不窥闺私……
向禾无奈又好笑,目光再次落在曾云清敞开的窗前,她抹着泪抽泣着,本是想好好相谈,没曾想又是说到嫁娶之事,又成了争吵收场。
“张公子……你在吗?”
忽闻呼唤张如民,向禾心内吐槽停止,偏过头去看那窗边。
张如民果然出现在窗边,他身形毕露倚窗,伸手却又收回,眼底满是心疼之色,“莫哭了,你家人也是为了你好……”
“怎可能!”曾云清哭花了脸哽咽着,“让我嫁那个人,我根本就不欢喜!”
张如民轻叹,“婚事嫁娶本就是父母之命,既已至此,也是无法。”
“不要!为何大姐姐能嫁欢喜之人,而我却要顺从!”
“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你的爷爷,既然长辈已经定下,你也不能不从。”
曾云清哭得更甚,“凭什么!”她手上攥着的白纸捏紧,眼底渗出憎恨,“我的婚事自有我做主,爷爷不能左右一二!”
张如民眉心微蹙,“可他是你的爷爷,你应以长辈为尊……”
“长辈又如何!”
听到这儿,向禾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她立马手指后头,两人利落回到地面上。
向禾捏着下巴沉思,“你觉不觉得这个张如民,总是针对曾小姐的长辈说事儿……”
“在下亦是这般想法。”贺岁安手中捏着小草,“若他真心宽慰,不应该再三提起给曾小姐气受的家人,此举……似是在激起矛盾?”
向禾眼前一亮,“就是这个!”
第69章
追查
回到私塾已是戌时末。
向禾去了一趟睡房,发现向阳住的房间黑漆漆,眼底闪了闪,转身回了自己所住的房中。
伸展了一下懒腰正准备喝口水,却发现月光洒落的桌边有一张纸。
【既爹娘已然接受,即便身心不一,那阿姐便是阿姐。】
寥寥几字,向阳看似遵从了爹娘本心,但他又何尝不是不愿失去亲人?
即便已是本身他心。
向禾眼底流转无奈笑
意,“小子念了几天书,倒学会文绉绉了。”
将纸条揉搓在掌心,捏了几回放进布包内。
抬眸看向窗外月光,天上月儿逐渐弯起,这几日应当要收谷子了,早些忙完城中事情,便赶回家去吧。
心思着家中,向禾和衣睡下。
明日还要早起去一趟县衙,也算还了那断绝书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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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揣着事儿,向禾早早起了身,只是今早比昨日要凉很多,向禾换了一身衣衫,以免着凉。
收拾好自己去了后庭,贺岁安已经在亭中等候,桌上还摆放着吃食。
“这么早。”
“学生都起来早学了,早早过去解决事情,在下还要回来教书。”
“好好好,”向禾几步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喝粥,“曾县令与你我不算相熟,会不会太突兀?”
说到底那是他家人的事儿,突然出现问些什么,似乎不大妥当。
坐在对面的贺岁安轻声咀嚼着,吞咽之后方说,“只是问一下而已,不提及曾小姐便是。”
“嗯。”
两人沉默无言吃着,快吃完时向禾终于忍不住,将空碗推开些,“你老瞄我干嘛?我脸上粘东西了?”
自落座开始,贺岁安总是时不时瞄她一眼,这该死的感知,让向禾都觉得尴尬。
有话为啥不能直接说……
被戳破的贺岁安也不觉尴尬,只是笑笑,“在下一直在想,姑娘技艺在身,究竟师从哪位大能。”
“……”就知道他会有问的一天,向禾耸肩,“这事儿暂时不会告诉你,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兴许会告知你一二。”
“还要看心情?”
“那当然!”
昨夜要不是向阳直言,她打算隐瞒到底,但对方已经发现异样且指出,那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一个人会不会害自己,她还是看得清的。
眼前的贺岁安虽然无害她之心,但他身份成谜,还是警惕些的好。
许是看出了向禾的防备,贺岁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起身抬手做请状,向禾起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