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天儿还未冷透,一会儿回家里,我让后厨准备些姜汤。”
向禾搂紧薄毯,“不用了,一会儿我直接回私塾吧。”
“那哪行!私塾有你衣衫?”
向禾低头看了一眼,她方才还想着去买衣衫,这下好了,没来得及买先湿身了。
“我一会儿去买一身吧……”
蒋心月轻搂她肩膀,“跟我回家中去,别跟我客气,你看着年岁比我小,唤我姐姐便好。”
“……”向禾侧头看她时,还要抬头,“有没有可能,我已经十六了……”
“啥?!”搂着的手僵住,蒋心月哂笑,“那还是唤名儿?”
“都行。”
两人旁若无人说着话,身后发出一声惊呼,两人转身,蒋心月这才仔细看那女子模样。
“呀,这不是县令大人的千金吗?”
关雨萝蹲在地上抱着她,手上还在不停搓着给她取暖,“曾小姐怎的做这傻事儿啊?来,小女送您回县衙。”
她扶着将要起身,却被这位曾小姐一把推开,“不要!”
突然被推开,关雨萝面露窘态。
向禾看这位曾小姐一脸抗拒,死死咬住下唇不吭声,那颧骨没多久便散开红晕,眉似柳与眼尾相洽,不是短命之人。
但……一脸苦相,看来这辈子也不算过得顺遂。
她猛地看向上空,午时已至,方才艳阳高照的长空,此时略显阴沉,她转身看向远处林中,那里幽深寂静。
不过片刻,那隐约气息消散。
向禾再低头看了一眼曾小姐,想起今早想县衙感觉到的,看来两者之间有着什么关系。
当下她身湿透,若是再不换身衣衫,只怕会着凉。
可看曾小姐倔强,向禾直接伸手将她拽了起来,“曾小姐,人都上来了,还是让关小姐送你回去吧。”
老夫人跟着劝说,“是呀,先回去,有啥不顺心的说开便好了。”
“我不要!”
向禾可不管她,拉扯着往春秋亭那儿走去,关雨萝忙慌上前,“哎呀向姑娘,你悠着点儿啊!哪有这么扯人的!”
曾小姐还在挣扎着,关雨萝竟也上手拍打向禾的手。
这嫌事儿不够大的,向禾索性五指张开,曾小姐往后踉跄几步,连带关雨萝也跟着后退好几步。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曾小姐转身就往后头跑去。
“曾小姐!”
向禾眼露无奈,“你看,不强行带她走可就跑了。”
王荣兴急忙追了过去,关雨萝脸色一红,“是我想岔了……”
这惺惺作态的,也不知怀着什么心思。
眼看着曾小姐跑得飞快,向禾大声喊道:“你要是现在跳河,我立马他抓了!”
果不其然,曾小姐停下了脚步,王荣兴急忙上前拦住去路。
曾小姐满脸错愕,“她……说的什么话……?”
这话王荣兴也是听明白了,他挠挠头有些苦恼,“就、就字面上的话儿……”
“什么……?”
王荣兴重新措词,“就,向姑娘说的他……不会是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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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宅中,向禾换了一身素衣,只是这身素衣质量简直顺滑到不行。
“我真的能穿走?”
蒋心月给她系腰带,“当然能,禾丫头……可以这样唤你吗?”
“无妨。”
“那你也唤我心月吧,”她将桌上布包交还,“禾丫头的事儿我听荣兴说过了,你方才说的他,不会是鬼吧?”
向禾微怔,看到她眼中闪亮着好奇,笑道:“全凭你猜测,但我不方便透露别人的隐私。”
“也是,是我多嘴了。禾丫头真是心善,为了救她不顾暴露身份。”
向禾撇嘴,“人在我面前轻生不能不救,但她现在偷摸去自尽,我可不管救了。”
人各有命,既然让他们遇上,说明曾小姐命不该绝。
蒋心月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后莞尔一笑,“禾丫头穿上这身衣衫,显得脸色更好,模样也俊俏许多,往后就应该这么穿。”
“别,我可是要下地干活的人。”
向禾挎上布包,翻看里头的断绝书,确定没丢任何东西才放心。
“我该上街一趟了,有好些东西要买。”
蒋心月一把拉住她,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一起,反正我在家中也是闲着。”
“……”
向禾没想到这位小姐这么自来熟,虽不知她的目的,但先这样吧。
她要赶紧去买好东西,下午得赶回私塾,那曾小姐可是约了她在私塾相见的。
第66章
见鬼了
在街上逛了一个时辰,该买的都买齐全。
向禾看着远处的马车,那一身浅色衣衫穿戴整齐,总是四处张望,似是在等人。
“呀,曾小姐这么早便来了。”
蒋心月怀中抱着两匹布匹,那是向禾买的,她非要跟着来瞧瞧是咋回事儿,总不能硬着脾气让她回去,只能由着她跟来。
只是曾云清看到她之后,本激动的目光转变闪躲,蒋心月如何猜不到?
她瞬间歇了心思,“我还是先回去吧,明日若你还未回去,便来春风楼,上次的珍珠鸭你还未好好尝过呢。”
“再说吧。”
向禾接过她手中的布匹,目送她远离之后,过去引着曾云清从后门进去私塾后院。
曾云清看她轻车熟路,不禁微讶,“今早听爷爷说了一嘴,原来早上与贺先生一起的,是向姑娘。”
“哦……我早上确实与先生去过县衙。”
两人不是很熟悉,曾云清更因早上那一巴掌,现今还在愧疚。
沉默着跟着向禾来到一处房门,她站在门外等着,看着院中不算别致的风景,犹记得她也是来过这儿的。
那是送弟弟过来,观摩了一下私塾,只是没想到今日,竟是别有心事来这儿。
“曾小姐?”
耳旁传来一个声音,曾云清身子一震,偏头看去,是一位妇人提着水桶走来。
曾云清连忙屈膝,“我、我是随向姑娘来的……”
来人是后厨的大娘,“是妇人唐突,妇人来给后院满水来了。”
“无妨,无妨……”
曾云清偶尔往房里看看,略显局促。
大娘也没有说啥,只是提着水桶去了后院小房,这偏后院住的都是女子,夜间都是在小房烧水洗澡。
虽说朝廷不准女子登堂,但念书的女子不在少数,多数想去后宫争个女官儿当当。
只是后宫女官,俱是朝廷大臣的女儿。
向禾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曾云清攥着裙摆不知所措。
“曾小姐,跟我来吧。”
听到向禾的声音,曾云清松了口气,赶忙提步跟上,“你、你唤我云清就行了……”
“行,这件事发生多久了?你现在是想寻死见他?”
曾云清没想到她如此直接,显得更加不安,双手交叠在身前捏着。
见她不回话,向禾也不着急,一直领着她到后山竹林中,林中有一空旷之地,正是那夜初见镜花水月的地方。
向禾率先坐下,曾云清犹豫片刻才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向禾双手搭在石桌上,“那我这么问吧,你现在打算如何?”
她被问得手上一紧,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
面对这样的情况,向禾也拿她没办法,但又是她找来的,总要找到原因解开心结才行。
向禾颇感无奈,“想见他?”
说起“他”,曾云清两眼精神了许多,只是一瞬便又苦着脸低头。
“我……!”向禾叹气,“曾小姐,您到底想干嘛……”
这问啥啥不应,给啥啥不要的,向禾真不知该拿她如何……
许是见向禾面色逐渐不耐,曾云清用力点头,“想、想见他……”
向禾心底翻了无数次白眼,最后还是妥协,双手在桌上结印,“雨露融于地,天阴化为尘,转阴阳藏其身……”
随着她字句逐渐相
融,竹林中的橘红瞬间消失,留下阴沉一片。
这申时末的日头,可不是一般鬼物能抵挡得住的,她也只能暂时藏起一方阳气。
微微侧头看向竹林某处,“出来吧,这会儿可晒不死你。”
曾云清猛地一震,跟着看过去,眼底希冀清透,双手在膝上交握,很是紧张的样子。
就跟见情郎似的……
向禾再次朝那边招招手,“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抓鬼。”
深林那处暗影晃动,不过须臾飘动过来几分,似是在试探,停顿一下,见向禾当真没有出手,便也放心飘荡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真身也逐渐清晰,一袭青灰色长衫,模样俊朗周正,看起来倒像是个正人君子。
只是那一双鸳鸯眼,让她看得很不自然。
男子双手交叠身前见礼,“小生张如民见过……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