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供桌是破庙里的,桌上摆了很简单的东西,一个香炉几颗野果,燃着香烛,香炉前是镜花所说,黄纸红字。
她笑眼隐藏怒意,上前几步,“道长这是在做什么呢?”
一心关注做法的道士惊了一下,颤了一下肩膀看过去,见是一位小姑娘,不耐烦地摆手,“小姑娘家的可别靠近这里,本道在做法呢!”
“做什么法?小姑娘很是好奇。”
向禾一步步靠近,那道长瘪着嘴满眼不耐,“与你无关,赶紧走。”
面对他的不耐,向禾依旧笑着,几步便靠近坛前,“呀!这不是我的生辰八字吗?”
“你瞎说什……”
回味过来,道长两眼一瞪,手上的铃铛都顾不上,只想去抓那张纸。
向禾怎会如他所愿?
伸手率先抢到了那张写满八字的字,道长暗道不好却强装镇定,仰着头以下巴对人,“小姑娘,这同名同姓多了去。”
“同八字的可不多,”向禾仔细端详纸张,她跟原身的八字却是一模一样,或者这就是她会上身的原因。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他边骂还边伸手想要抢夺,向禾侧身朝贺岁安那边扔去,“劳烦先生帮我收一下,一会儿有用。”
贺岁安抬手接住,还贴心地折叠起来,“行。”
一抬眼便看到向禾拽住了道长的手,“道长,随我走一趟呗?”
道长怎可能任由她带走,用力甩动着手,“怎么可能跟你走!赶紧撒开!我还有正事儿要做呢!”
可无论他怎么甩动,竟是脱不了手,手腕上的力道还在加重,他甚至能感觉到疼痛。
“你、你个丫头片子快放开!”
向禾微眯的眼透出寒光,“你乖乖跟我走一趟,免受无妄之灾。”
“屁!撒开!”
向禾也懒得跟他较劲儿,握紧拳头上去就是一拳,道长吃疼捂着左眼,右眼瞪着错愕,“你、你做什么!”
“说了乖乖跟我走。”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这么大胆,敢打他!
道长彻底窝火,抓着桃木剑就往向禾身上招呼,可那桃木剑停在了半空,被向禾单手接住。
他想要抽回,但发现这丫头片子力气是真的大!
见不能以力对抗,他一改凶恶傲倨道:“丫头你也知道我是个道长吧?敢跟本道争高下,你是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怕呀,但更怕没鬼上门来!”
向禾一手抓他手腕,一手抓着桃木剑,双手往后一扯,右膝盖径直顶上他的腹部。
“啊!你、你干嘛!”
道长身子一软,桃木剑也跟着落地,向禾
松开他的手,改为抓住他那盘起来不算多的脏发,拽着他就往山下走去。
“说了跟我走一趟你还老是要闹,我不打你打谁。”
“喂!丫头松手啊!头发扯得疼啊!本道跟你走就是了,先松开!”
向禾直接无视拖着他往下走,就跟二狗子一样,颠着屁股也得受这罪。
贺岁安走在最后,无奈摇头,偏生惹个暴脾气的。
自从认识向禾起,总能见识她各种本事,但最直接的便是出拳,简便快捷。
只是那些人总记吃不记打,每回不过两天,又会上门找揍来了。
向姑娘也是个“命苦”的人,要对付这么一家子。
这偏僻的山脚下,只有道长的嗷嗷叫声,刑寂站在马车旁观看,他已经不再惊讶,似乎习以为常。
向禾手上一甩,那道长直接被甩到马车旁,居高临下看他,“你乖乖被绑着进马车,还是我亲自把你绑起拉马车后头?”
道长还想硬气一回,一道阴影落下,他转动眼珠子看去,刑寂一脸冷漠盯着他,那眼神看起来比向禾还要凶恶!
“我、我自己进去!”
向禾朝刑寂竖起大拇指,“刑寂,你比我更像个恶人呢。”
“……”刑寂默默去后头拿麻绳。
贺岁安再次无语失声,抬手扶额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在他上马车时回头,“感觉你的日子过得真丰富。”
向禾微怔,随后仰头笑起来,“羡慕吧,独一份的!”
第58章
阴毒
黄昏已至,又一辆马车行进向家村。
村长刚吃饱在屋外扇风凉快,那辆马车走近时,他眯着眼看清那驱车的人,紧皱的眉头更深了些。
他心道别是有事儿,果不其然,那马车在他家门前停下,一道熟悉的瘦小身影跳下来,径直朝他走来。
这下他的眉头皱得更甚,手中蒲扇停下,“禾丫头,这么晚才回来?”
“可不,”向禾面带微笑,“大爷爷,若得了空闲,可否走一遭我阿爷家?有些事儿想您看个公道。”
听闻称呼,村长拧着眉的横纹深可见沟壑,“你……唉……你先行吧。”
“多谢大爷爷。”
向禾没有上马车,而是走在马车的前头,引着后头马车朝向老四家去,那些吃饱了没事儿干的,就站在门外凑热闹,见她往向老四家去,齐刷刷地跟上。
没走多远,眼前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跑来,向惠英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禾丫头!八叔八婶子的身子!”
眸色一凛,向禾抬手,“慢慢说。”
向惠英重重喘着粗气,“八叔、八婶子突然身子发冷发软,小阳和云丫头也是如此!明明今早身子还好好的!”
“我知道了,”向禾快走几步到她跟前,“去将他们都叫来,向老四门口集合。”
向惠英微怔,这咋称呼都变了……
但她不敢怠慢,赶忙往向禾家中跑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向老四家去,三奶奶蹒跚着步子跟上,虽是好奇,但听了自家孙女儿所言,看来又是出了什么事儿,不甚忧心。
待大家伙儿全部停在向老四门前,贺岁安自马车中出来,刑寂不知去哪儿寻来一张长凳,给他家公子坐着,而他则从马车里拽下来一人,一把丢过去向禾身旁。
他将马车驱赶一旁,再回到贺岁安身旁站着。
向禾一把抓住道士那一揪头发,仰头朝屋里大喊,“阿奶,有人来寻您,开开门呗?”
大家定睛一看,那人一身灰色道袍,这明明是道士的装扮。
“呀,道长?”
“我瞅着像,这又是闹的啥啊?”
“禾丫头可不会轻易闹事儿,定是那家的又做了什么,哎哟!你瞧瞧禾丫头的衣领子!”
“我的老天爷!好像是血!”
大家议论声越来越大,向禾无心其他,一双平静眸子紧盯大门,“你不开,我来开咯?”
不等里头有何回应,向禾像上次那样,右手卯足了劲儿,抓住那道士的衣领子,猛地就把他砸大门上——
“嗷!!!我的腰啊!”
闷重的砸门声,惹得看客抽吸一口冷气。
待道士重重落地瘫在门边,那大门总算自里头打开,李氏满目怒火抓着铲子,“你个贱丫头做什么!”
见到她精神十足,向禾微笑以对,“阿奶,要不看看这人是谁?”
李氏心头窝火,但还是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使她眉目大惊,但很快掩藏起来,转而重手将铲子敲地,“不识!我都没找上门去,你倒给老娘找上门来了!”
“是吗?”向禾拢了拢衣领,大喊,“大哥在家不?城里的小先生可在此,你不出来见见你家先生?”
贺岁安本化身为看客,没曾想被她拉了出来,垂眸无奈轻笑。
向福生却是敬重贺岁安,或者说不想得罪贺岁安,不多时便听到开门声响起,那大门敞开,能看到他正被向大强扶着走出来。
向禾欢喜招手,“大哥你快出来,我给你说道说道。”
与向禾的笑脸不同,向福生满目阴霾,很是生气。
李氏赶忙回头看他,“福生啊,你身子还未好全,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向福生面无表情越过她,弱着步子走到贺岁安跟前,“学生见过先生,不知先生再次前来,所为何事?”
贺岁安摆手,“倒不是我有事儿,你妹妹一家可是出了大事儿,不若问问你阿奶?”
向福生愕然,他知道这位小先生平日里最不喜掺和事儿,没想到今日竟帮着禾丫头出头……
既然小先生都发了话,他自然得问清楚。
一想到自家阿奶的性子,向福生怒上心头,转身看向李氏,“阿奶,您又做了什么?”
“福生你怎能怀疑阿奶!”李氏恶狠狠瞪着向禾,“你又想闹什么!别想挑拨老娘跟福生!”
她一再狡辩,向禾也着急,而是看向想要逃离的道士,“你说,她到底让你做了什么,不说清楚我把你头发都剪了。”
那道士打了个激灵,爬行的四肢立马停下,讪讪回身索性坐着,“就这位向夫人……你阿奶,给了本道五两银子,让我给你们一家子下咒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