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寂从屋里走出来,他耳力好,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站在贺岁安身后沉默。
三人就这么站着,向惠英远远扶着自家阿奶前来,秀气的眉头蹙起,“你们站这儿吹风呢?”
“……”
向禾虚握拳头在唇前轻咳,“三奶奶来了,快些上来坐着。”
随着请的人来齐全,大家伙儿帮着去端菜,竟是开了三张桌子。
向禾只请了关系好的,要是请了全村儿,她得大出血。
一顿晌午饭吃得尽兴,二爷爷家的跟她家也亲近许多,向禾给四叔的工钱补上,他可是又做门又做窗又做床的。
还有一些工钱是给帮忙的人,今日都来吃晌午饭了。
向禾吃饱后看着这喜庆的一幕,总算是有瓦遮头,有床可睡。
拍拍肚子打饱嗝儿,手指勾起竹篓塞进粗麻绳,轻松背上,“先生,走吧。”
苏氏急忙追出来,“禾丫头,去哪儿啊?”
“去后山一趟,阿娘慢慢吃!”
苏氏目送三人离去,继续回院子招呼大家。
三人踏上前往后山的小路,这条路都被向禾踩严实了,杂草也被她走时砍去许多。
向禾走在前头,手上的镰刀还在挥舞着,“先生,有个问题。”
贺岁安微怔,敛眸之际嘴角沉沉,“姑娘请说。”
“山参多在悬崖峭壁上,但只要肯花银子一定能买到,你为何要自己采摘?我看你也不像缺银子的人。”
他能开一家私塾,随意收束脩,定不会为银钱困扰。
“山参?姑娘说的是土精吧,原还有山参此称。”
“嗯,土精。”
身后沉默须臾,才听到贺岁安轻笑,“在下开设私塾亦是花费,买土精的银钱上百两,可经不得流水般的出银。”
“哦……那你要这土精作甚?家中有人需要滋养?”
山参的功效她知道,只是需要大量的山参,那病情应该挺重的。
似乎是问到了他的隐私,一小段路都没有声音传来,向禾赶忙打哈哈,“就是问问呢,若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或许家中真的有人生病了,能让他冒险采摘山参的人,一定颇受他敬重。
那峭壁很是湿滑,当晚也是想银子想疯了,才会徒手攀登,这会儿大白天看到,估摸心得凉一凉。
“是我外祖父,”声音低沉,“他常年心悸,还有痹症,需得土精滋养着。”
第46章
不喜杀生
略显炽热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山峰之上,映照出绵绵远山。
三人站在山顶眺望远山,层峦叠峰显得三人更加渺小。
向禾将粗麻绳的一端绑在大树上,“我们就一根绳,要不你先下去?我之后再下去找找别的药材。”
贺岁安看着眼前的麻绳,正要伸手接过,却被刑寂先拿起,“公子,还是我来吧。”
不等贺岁安回应,刑寂已经拿着绳子走到悬崖边,他急急追上,“这峭壁难行,你一定要万般小心。”
“是。”
看他矫健步伐往下去,向禾食指点着下巴,“刑寂是个懂武功的,那晚你咋不让他下。”
闻言,贺岁安那双潭水般幽深的眸子下沉了沉,“向姑娘想问什么?”
向禾努嘴,“我可是知道的,那夜有两拨人打斗,大猫就是有人一剑割喉,其中一拨是你的人吧?”
贺岁安微沉的眸色转而泛起清亮的光泽,“是。”
他稍稍直起腰身,“向姑娘是如何得知?是那夜的鬼物告知?”
向禾眉尾一挑,“你还知道这个呢!”她捻起裙摆蹲下,“当晚确实有个男鬼,是我死了十三年的五叔,也是他告知你的位置,我才能及时过去。”
“难怪,那夜刑寂看到你跟无人之处细说,还以为看花了眼。”
向禾蹲着的身子动了动,“所以你觉得我能看得到鬼,才非让我去救向福生?”
“正是。”
本以为只是一番猜测,没曾想她是真的能见着鬼物。
贺岁安仰头看着烈日照耀,十分刺眼,抬手以衣袖遮挡,“姑娘往后莫不是打算当个道长?”
“当道长挺好的,若是有大户人家找上,赚的可多了去了。”
她本身就是火居道士,以后也要靠这点儿本事吃饭,短期内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一定要攀上王家的生意!
听她三句不离赚钱,贺岁安闻声垂眸轻笑,“姑娘实在爱财。”
“我认。”
两人看着下方,刑寂的身影已经看不见,这峭壁实在凶险。
“要不要我先送你下去?”
那夜有两拨人打斗,贺岁安身上一定有什么大秘密,他不能单独行动,免得被人寻了空隙偷袭。
她会些拳脚功夫,起码两人同行相对安全些。
一向顾着自我利益的向禾出言关心,贺岁安略显意外,“这青天白日的,倒不会有人上赶着杀人。”
“说不定喔。”
想杀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取其首级。
贺岁安无奈轻笑,“放心,他们暂时不会再动我,我先往下去,姑娘一会儿下来可要小心些。”
“嗯,你也得小心豺狼虎豹。”
他们所处后山偏僻,往日里也没几人敢深入腹地,就算是猎山货,也是在前山那边。
向禾目送他下山,伸手扯了扯麻绳,刑寂还未爬到最下,只能再等会儿。
日头渐落,约莫过了一刻钟,麻绳忽而有了松动,向禾随手一扯便感觉到轻松,立马精神,正准备试试松紧的时候,耳间传来一些窸窣的声响,不似贺岁安那种悠闲步伐。
她神色忽而一凛,顾不上其他转身往山下跑去。
心底祈祷千万别是说什么来什么……
怀揣着复杂担忧冲下去,远远看到了贺岁安的身影,环顾一圈儿没发现别的身影,她心稍安。
只是不等她安心一刻,随着步伐靠近,她看到了贺岁安面前竟然有三只野狗虎视眈眈,滋着牙口水挂着,似乎眼前的人很是美味。
那凶恶的眼露出幽幽光芒,像狼一样闪烁着对食物的渴望,而眼前的贺岁安,正是它们盯上的食物。
向禾猛地止住步伐,还滑了一下才稳住脚步。
那三只野狗也发现了向禾,滋着的嘴咧得更开了些,还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贺岁安缓缓回头,眼底满是好笑的无奈,“人没遇上,遇上这三只了……”
向禾无奈扯动嘴角,“你脚伤好了吧?”
“好全了。”
“那你往那边跑,我殿后。”
三只野狗似乎听懂了“跑”这个字,前肢压得更低,发出的咕噜声更大了些,似乎是在警告两人不要轻举妄动。
可他俩要是还不行动僵持在这儿,迟早也要对峙上,还不如先发制狗。
两人眼神交流片刻,同一时间移动步伐,快速朝右下跑去。
“汪!”
三只野狗紧追不舍,贺岁安在追上向禾之后,伸手将她手中镰刀抢了过去,侧身挡在她的身后,扬起握着镰刀的手砍向飞扑而来的野狗的狗头。
”
汪呜~”
一声呜咽响起,向禾猛地回望,那只偷袭的野狗疼得倒地翻滚,但狗头并没有伤痕。
“你气力这么小?”
“你不是不杀生吗?免得见着血腥。”
方才他用的是刀背,不然野狗早就血洗当场。
闻言,向禾微微一怔,瞬间又释然,嘴角勾勒一抹浅笑,“我不杀生,但你们杀生我也不会管呀。”
贺岁安缓步后退,横手挡着她,警惕着另外两只野狗弓身,因一只同伴被打,这两只也不敢轻易扑上来,在忌惮着他手中镰刀。
“我也不喜杀生。”
向禾略一迟疑,带着轻笑道:“那现在继续跑?跑去找刑寂?”
“刑寂耳力不错,应当听到了动静在赶来的路上。”
“那咱俩还得先拖延……”
想想就头大,向禾这会儿都不敢乱动,那被打疼的野狗用前爪勾勾嘴角站了起来,这会儿又成了三对二。
向禾转动脖子看着四周环境,身子忽而被推了一下,她赶忙回头,那头被打了的野狗再次冲过来,贺岁安避开它的爪子,镰刀打中它的侧身被飞击而去,另两只跟着冲上来。
向禾赶忙往旁边移动,对着其中一条野狗踹过去。
方站稳右手被拉了一把,贺岁安将她拉到身前护着,她一仰头,便看到贺岁安冷峻的脸色,勾勒出不怒自威的冷然。
向禾眼中满溢好奇,没想到他还有另外一面。
好奇归好奇,这会儿还有野狗在呢!
她立马歪头看向贺岁安身后,那头趁机偷袭向禾的野狗,脑门儿正中插着一把匕首,躺在地上鲜血直流。
再转动眼珠子看另外两只,尾巴耷拉着缓缓后退,最后直接跑没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