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禾最后跨足登顶,遥望吵闹之处。
眸色骤沉,比这深不见底的夜色还要幽深,“五叔,禾丫头已经死了,是谁害死的?”
向忠哑语,他本不信什么借尸还魂,但那夜确实见到了另一个禾丫头,而这个禾丫头全然不同,他不得不信。
这个“向禾”的脸看起来稚嫩,但为人处世很是老成,总觉得她肯定不简单,起码本事不止现在这样。
“五叔,你便当我睚眦必报吧,只有绝了那些人的念头,才能有老三家的安宁。”
向忠低着头,他为人良善,做鬼亦是如此。
“不说这个了,”向禾寻了一处野草地盘腿而坐,“五叔,七姐有我看顾着,往后的日子不成问题,你何时上路?时候久了,于你也不好。”
提起唯一的女儿,向忠虚幻的双手紧了紧,跟着蹲身苦笑,“好与不好都过了十三年,如今能一直看着她和阿娘,于心足矣。”
“瞧您说的,落叶归根,您已死就必前往终点,早日放下吧。”
“嗯……”
向禾知他还不想这么快离开,也不催促,只是看着那向老四家眯起了眼,“五叔,可有见过向福生?”
向忠微愣,“可需我现下去瞧瞧?”
“不必,只是想问你今夜过去,可有觉着什么古怪。”
忽而想起昨夜,向禾好似给了个什么东西向福生,现在想起来,才觉得那时向福生的脸色有些古怪。
“今夜不觉得有啥,莫不是他沾染了什么东西?”
“算是吧,以后可有热闹瞧了。”
向禾收回目光往山脚下望去,那屋子还未修好,向大勇一家子随意铺了干草睡在外头,向禾不想大晚上打扰他们,便上这山顶来打坐冥想。
她一直在困惑,为何会魂穿到这个地方,上了这个人的身子,其中定是有另外的原因,只是她还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对了五叔,禾丫头死去那夜,你可有见着?”
向忠茫然摇头,“那夜我都不在村子里,在后山游荡呢。”
“……”
向禾从来觉得做鬼是最轻松的,虽有心事缠绕,但极其自由,比如这会儿的向忠,心有牵挂不受束缚。
嘴角悠悠弯起无奈一笑,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心颂道德经,最近的事儿实在奇葩,她也是时候稳一稳道心了……
蹲着她身旁的向忠见她又开始打坐,静静地陪着。
毕竟做鬼多年,还是第一次能跟人说话,总忍不住想要多相处。
——
就这么从夜蹲到鸡啼,向禾睁眼时,向忠已经不在身旁,揉揉眼望向村子里,不少人已经起身忙活。
向禾双手扶着膝盖起身,“美好的一天开启,干活去!”
她小跑下山,向阳已经在劈柴,“阿姐!”
“这么早啊?”
向阳嘿嘿一笑,“早些起来吃早,一会儿还要去地里看看。”
农家孩子早当家,向禾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小阳真乖!阿娘去哪儿了?”
“去河里洗衣衫去了。”
向禾低头一看,她昨晚好像忘记去洗澡了……
忙抬手闻闻身上气味儿,有点儿馊……看来今夜要去偷偷洗个澡,再过一天得臭了!
这儿没有卫生间真麻烦,向禾早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在房屋里单独建一个洗澡房,小小的无所谓,冬天能洗个热水澡就行!
正当她满心计划时,衣袖被向阳扯了一下,低头一看,向阳指着锅里,“阿姐,水已经烧下了,我给你擦药吧?”
“不用了,阿姐的伤好得快,你去拿伤药,我给阿爹看看手脚。”
“好!”
看着向阳跑去推车那边,向禾则过去扶起向大勇,“阿爹,我来给您看看伤势如何,若有稳定要适当换药才行。”
“你……”向大勇瞟了一眼不远处,见向云还在睡着,才小声问道:“你还会、治病?”
“略懂。”
先前他还以为那些药粉是大夫开的,没想到她还懂医。
由着她扶自己坐下,小心将脚搭在矮凳上,“我这、手脚……何时能好?最近都、你们忙活……”
“别急,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这口子深可见骨,还是需要一些时日。不过,有我在一定能更快好全。”
向阳急急跑来正好听到,蹲在向大勇脚旁,“阿姐莫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向大勇脸色一僵,生怕他察觉什么,向禾却是满目笑意点了一下他的鼻子,“让你不好好听脚夫的话,阿姐可是学了好些呢!”
“那些也能学?!”
他惊讶的神色惹得两人笑出了声儿,还把向云吵醒,“唔……我起晚了吗……”
向云迷糊的样子令大家都笑了起来。
向禾手上快速拆开脚上缠的白布,虽然不过几日,但明显好了很多,“皮肉有明显的恢复,药粉继续用着。汤药也继续喝,里头我加了当归,生血补心,扶虚益损,逐瘀生新,于阿爹是良药。”
向阳在旁听得一愣一愣,“阿姐说的,我都没听懂……”
“听不懂没关系,你帮阿爹上了药后再煎药,我去寻阿娘,衣物太多很重的。”
“好!”
看他领了活儿满心欢喜,真是容易满足。
向禾提着一个空水桶往河边走去,走过稻田埂快到河边时,眼角却瞥见一抹青色,侧头望去,那抹青色抱着木盆小跑,步伐匆匆,偶尔还会往周围快速瞥一眼,似乎很焦急的模样。
这大早上的,她竟然这么快就洗完了衣衫。
嘴角漫不经心一笑,向禾提着水桶继续往前走,“向莲花,这又会闹什么幺蛾子呢……”
第31章
不知道的奸情
黄老六带的匠工多,手脚利索,不过三天已经用木头构建起房屋内里的框架,完成了屋后和两侧的堆砌,现在大家分工合作,一边完成前墙,一边在里头砌隔墙。
房屋格局由黄老六来规划,有不算大的堂屋和四间房,一间灶房,在左侧靠墙处单独弄个能容纳两人的小隔墙,届时拉上布帘就能洗漱。
整体好似超级简约版的四合院,待全部墙都砌好,外面的一块儿小菜地再用竹段围一圈儿。
而这那坡前又被向禾压了一块儿地,用从屋后锄出的泥倒下去,压宽了前面的路,现在一对比先前的破旧茅草屋,真是大了好多。
向禾看着这将成的新房子,十分满意。
“哟!明明是看着盖的房子,咋今日一看,竟然大了这么多!”
声音响亮,向禾回头往下看,四婶儿就站在下头欣赏,“禾丫头,这屋子够大啊!”
“那可不!”她脸上依旧是满意的笑,“四婶儿这么早?四叔还过来忙活不?”
“那指定是来的,”四婶儿挎着篮子走上来,“我就替你四叔问一嘴,你家的门要他弄不?他跟你阿爹都是吃这口饭的,但你阿爹手脚不便,他就想着能上上手。”
“那好呀!我这儿正缺做门的呢!”
向禾拉着四婶儿找到向大勇,他手头破着竹子,“咋、咋啦?”
“咱家的门让四叔做吧?”
向大勇点了点头,“嗯,四哥、的手艺好。”
“那感情好,我一会儿便与他说说,让他早些去准备木材啥的。”
四婶儿将手中篮子递给向禾,“这些都是早上做好的馒头,还热乎着呢,你们今早指定没吃啥,快些吃吧。”
向禾也不跟她客气,伸手接过,“多谢四婶儿。”
她喊来向云送去地里给向阳,率先咬了一口,早上只吃了一些米汤,确实容易饿。
“对了四婶儿,木材钱需要多少我可以先给您,工钱是多少就该多少,咱们一码归一码算好。”
“行了!”四婶儿轻拍她的肩膀,“咱两家啥关系,工钱是会要的,我不要你这丫头还会硬塞呢!但绝不会多要你们的,放心吧。”
“我相当放心!”
就喜欢跟这样的人做交易,明面说好该要的会要,只要钱货两讫,以后便不会有别的纠葛发生。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四婶儿也要回去跟四叔说一声,高举着手摆动送她离开,远远的稻田埂上,有一道十分陌生的身影。
向禾眯起了眼看,随着那身影越来越近,那走路姿势看得她皱眉。
“这什么鬼的二流子……”
那人穿着松松垮垮的衣衫袒露胸膛,走路一摇一晃硬是没摔倒,一手提着裤腰带,一手转着不知哪儿捡来的小木棍,这里看看那里指指说着话。
旁的乡亲们远远对他指指点点,好似对这个人很是厌恶。
向禾想了一圈儿,就是没回忆起来这个人是谁,看来原身也没见过,或者根本没在意过。
随着他越来越近,那张脸也愈发清晰,吊梢的眼下有一块儿黑色,若是细看,那片黑色还有几根毛,他还用手指捏着拉了两下,看来对那几根毛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