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只是虚弱地垂着头,乌发覆着他的半张脸,呼吸显得格外急促。他的身体微微抽动,带动着铁链发出一阵低沉的响声,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撕裂着他体内的痛楚。
白狮精皱了皱眉,心中暗自判断:眼前的男子已被封印了太久,气息虚弱至极,几乎看不到半点反抗的能力。她伸手去碰他的肩膀,想唤醒他。触手处,皮肤冰冷得像死去的尸体,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魔头的四肢都被精铁锁链牢牢锁住,动弹不得,他似乎在挣扎着苏醒,先是虚弱地咳嗽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虚弱而迷茫,目光在黑暗中慢慢聚焦,看到面前的女孩时,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讶,但随即又变得黯然。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白狮只觉得很难看明白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就跟那个鬼差的话一样令人费解。大概有不甘心吧,反正若她是这样的大魔,是不会甘心被囚禁于此的。
白狮不喜欢被他这样看着,于是挪开了目光。对于天天赤身裸体天为铺地为床的野兽来说,这样奇怪的感觉还是头一遭。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即使他现在满身脏污。不过这是废话,好看的公狮子就算在泥里滚一圈上来也是最好看的公狮子。
“小白......”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仿佛连呼吸都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他不再言语,目光开始有些迷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谁?”白狮听见他刚刚好像说了什么人的名字,她看着他的神情,心里生出一丝困惑,会是那个把他囚禁在这里的坏种吗。
魔头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些许迷茫和无力。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前辈,那个,我的狮群都被人生炼成了魂灯用在这里关着你,”小妖怪扬起脸,认真地问,“你能告诉我,把你关在这里的人是谁吗,我要去杀了他,替我的狮群报仇。”
魔头愣愣地看着小妖怪,白狮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和鬼界的那帮奇奇怪怪的人一样,好像不相信她能做到一样。可是从前也没有人想象她能当上狮王啊。
“别去。”他说。
“至少现在不行......太危险了。”
小妖怪皱起眉,正要开口询问为什么,魔头却虚弱地咳嗽起来,容色苍白憔悴,浑身血污。
他被囚禁太久了。
白狮想着如果自己整日被关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啃不了野猪肉,也看不见阳光,不出三天就要疯掉了。
哐哐两下,白狮精砸碎了一条铁链。
她手中劣质的剑也应声而断,铁链的断裂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飞溅的金属片在微弱的光线划出几道残影。
这是取无数飞升仙人佩剑重铸熔成的精铁锁链,从没有人能想到居然能用这样暴力的方法解开。
不可不谓力大砖飞。
男人几乎是被琵琶骨上的铁钩吊在了空中,他的腿像是已经断了,即使解开束缚,也没有任何本能的挣扎。
幸好白狮紧接着马上又砸断了他上身的锁链,男人浑身脱力,双膝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白狮大发慈悲地伸手接住了他,魔头摔在她怀里的瞬间,几不可查地轻轻用头发蹭了蹭她的手。
他的动作太轻微也太克制了,白狮几乎还没有来得及察觉到这个稍微有些冒犯的举止。当然,做狮子时同类之间扑咬玩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刚刚化形成人单纯得宛如白纸的小妖自然也意识不到这一点。
她只是满不在乎地捡起精铁锁链。
“看来,没有外面的那些魂灯,前辈也跑不掉咯。前辈不如跟我走吧,我有一整座山,山上的兔子和鹿,我都可以打给你吃。”
第2章 他的睫毛沾了雨水,就像哭了一样。 白……
“好啊。”男人费力地抬起头,用很低的声音答应道。
白狮满意地笑了:“只是刚刚我杀了那些供奉魂灯的人,应该马上就会有人赶过来了,前辈应该有很多本领吧,不然现在教我个神行千里的法子,好让我带前辈离开。”
她好奇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等待着他做出回应,眼神直勾勾的。白狮没有经历过人类社会的教化,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其实是有些冒犯的。
“过来些,”男人轻轻唤她,“你脸上有血,擦一擦,我袖子脏。”
那并不是白狮自己的血。
对于野兽而言,沾上猎物的血对他们来说称不上是脏污,反而甚至算得上勋章。
白狮愣了一下,然后用手背粗鲁地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血迹立刻沾满了手指。她不以为然地甩了甩手,任凭血滴在地上,又在衣服上随便擦了几下,像是对这类事习以为常。
“这个阵法名为缩地千里……”大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你还没有系统学过阵法符画,便先把这个图案背下来便好……”
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他的所学倾囊相授,白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本已经想好了或许要费些功夫拷问一番才能让大魔对她顺从些的。
大魔讲的很认真,白狮也学的很快,只可惜还是出了点差池,缩地千里虽然成功了,可却偏移了几十里。
四周是陡峭的山坡,岩石嶙峋,杂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几棵参天古树的枝叶紧紧交织在一起,密不透风,仿佛将天空都遮掩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偶有一两只小鸟扑扇着翅膀,惊起飞向更高的树枝。
“已经很厉害了。你是第一次学,我也只讲了一遍。”魔头很温柔地宽慰,仿佛他们是某个仙门里一对普通的师徒,而不是一个恶贯满盈到需要被百年镇压的魔头,和一个莫名其妙挟持了魔头的来路不明的妖怪。
在山野间明媚的阳光下,魔头的肌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即使满脸病容,也是眉目如画。
白狮没有读过人间的话本,不知道魔头应该长什么样子,但是男人即便浑身血污,看起来也像高坐莲台的仙人。
“喂。前辈,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眼睛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他嘴角微微翕动,半晌才回答。
“........谢珩。”
白狮并不知道这两个字在曾经的仙界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
“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刚化形不久,还没有人的名字。”
“那你的父母如何称呼你......”
谢珩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抱歉,我.......”
少女的生身父母,已经被关押他的人炼制成了魂灯。
白狮并不在意:“没什么好抱歉的,人啊狮子啊,都是会死的。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又不是你杀的。”
“他们管我叫......”
谢珩专注的目光突然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随便你怎么叫。”
“名字如何能随便叫。”谢珩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说了,有些疑惑。
“咪咪。”白狮咬牙切齿。
谢珩神色有些茫然,紧接着听到白狮咬牙切齿地又重复了一遍:“他们叫我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