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四周围着灯火璀璨的高楼大厦,正对面的楼层有一扇窗明亮如昼,不知道是不是朋友聚会,欢声笑语划破漆黑天际,穿透这钢筋水泥围成的圈,传递到四面八方。
朋友们似真非真的话,即便是玩笑,她也有听进耳朵里,但是很奇怪,慎怡已经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感觉到不安。
或许是时间的推移让她长大了,又或许是因为纪则明变得越来越依赖她,导致她生出了勇气和信心,确信自己被需要、能做到。
陈樱子问:“那你呢?你看过纪则明被你认为不堪的一面吗?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慎怡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说,“那感觉很像飞蛾扑火。”
关系更亲密了,她能够看到的也就更多了。
她数着他的羽毛,发现无人的背后藏着细小的裂痕和伤口。
像从一个洞穴走入更深的洞穴,那最贴近心底的地方,他最赤裸的腹地,藏着灼人的火把,越是靠近越是觉得滚烫。
慎怡却鬼迷心窍,想要伸手抓住这片火光。
她知道或许会灼伤她的手心,可她并不在乎。
和好友不同,她庆幸自己走入这个洞穴,庆幸自己走到这里。
重大计划终于告一段落,她和纪则明的人生好像都在即将到来的初夏中重新出发。
茶室开张所有的必备条件纪则明都已经妥善安排,唯有装修和设计他交给慎怡,他说那是属于她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慎怡一边尖叫一边开始挑风格和图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有空就去看现场,连做梦都是顾客排着队问她怎么做得这么难喝。
因为公务员不能有副业,所以明面上这家店铺的所属权是归慎怡爸妈所有。他们有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监工或者砍价,顺便数落一下这个好吃懒做的女儿。
妈妈让慎怡不要觉得这是一份负担,而应该将其重视成一份礼物。因为并不是谁都有能力送她一间属于自己的店铺,她的未婚夫有钱又爱她,她应该感到开心。
然而慎怡担心的却是,纪则明这么大手笔,纪家的人肯定都是默许了的,如果她做得不伦不类,就相当于在砸他们的老招牌。
纪则明说没关系。
“本来就是一个创新。假设你做得不好但是很赚钱,也没有人能说什么——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
如果长期守着根深蒂固的旧观念,不愿忍受剥皮抽丝的痛苦,那就只能坐等被时代淘汰。纪则明很清楚这一点,而他也愿意用自己的名声去换一个冒险却拥有无限可能的前程。
慎怡问他:“那如果你声名狼藉,我做你老婆是不是也得跟着挨骂?”
他笑,“是的。”
慎怡就要打他,他急匆匆地找补:“但是你会拥有很多钱。”
她不留情面地拆穿:“别给我画大饼了!还没开始盈利呢!”
纪则明则继续忙碌由茶馆延续出去的品牌。他们宣传推广做得很好,已经开始有不少人期待这个商品的诞生。好消息带来的不仅是计划的顺利推行,还有数不清的业务和程序。
在垃圾食品和预制菜盛行的时代,人们吃多了粗制滥造的粮食,身体结构就会产生微妙的变化。许多媒体已经就“年轻人身体为何越来越差”来做文章,于是养生和保健逐渐成为时代的一个新热点。
摒弃掉高糖高热量的饮料和奶茶,成分简单、几乎没有卡路里的清茶在市场上面广受好评。在萌生出众多良莠不齐的品牌的同时,如何留住消费者,又如何在单一口味里让人产生复购欲望,成为了制造商的一大挑战。
他们要创造一个拥有记忆点的,能够长久不衰的产品,委实是具备几分难度。
从原料到包装,从宣传到推广,从合作伙伴到资金运行,每一步都需要纪则明亲自走,直到走出一条路来。
慎怡对他的事业表示百分百的支持,但是对相应而来的落差,她的接受能力并没有马上进化。
从前他甚至能够做好晚饭等自己下班,现在却连几点到家都不再确定。
每当这些失落和孤单来临,慎怡总是很感谢家里那只小小的生命。即便它总是不待见自己,但家里却会因为她们玩闹时的鸡飞狗跳而显得没那么空荡。
她想这其实也是正常的,这也是恋爱的一部分。
不能他们度过了那么长一段如胶似漆的时间,就误认为爱情是理应将双方绑在一起。
彼此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这状态很合理,很充实。
而纪则明也从来不让人失望。
越来越旺盛的事业为他们带来了更坚实的物质基础和更自由的经济条件的同时,也吸引了更多艳羡和贪婪的目光。
订婚就像是将两段绸带绑成一个蝴蝶结,从此两端繁复的脉络相连,不再分你与我。
原本慎怡以为这转变只会招来纪家的豺狼,却不曾想连着自己的那一头也会相继攀爬,似爬山虎般生生不息地向上虬结,直到结满墙壁。
不知道是第几次挂掉以往并不亲密的亲戚的电话,和忽略总是借着莫名理由发来问候的同学的信息,慎怡的耐心终于告罄。
前两天她堂哥为儿子摆满月宴,纪则明和她一起去的,对方收了礼金却不肯松口,在人声鼎沸里不断过问关于生意的事情,直截了当到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慎怡差点就要甩脸了,却被纪则明在桌下拉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