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妮！”这声音听上去都有些不像是道林。
她的胳膊被人扯住了。
欧也妮愤怒地回头，看着不让她如愿的道林。她的眼眸亮得像是燃烧的野火。
其他法师都只来得及了解欧也妮沉稳靠谱的一面，就算知道她独自重启了蛇人社会，也无法从她轻描淡写的介绍中察觉到什么不妥当。
只有道林，早在诞生池畔已见识过，这个女孩在下赌注冒险时是怎样的表现。
他没有被欧也妮甩开脚步，一路从摹本追回到塔内，追到了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拉住了冲向裂隙的欧也妮。
道林从来就不曾惧怕过这位新神明的怒火，他的红瞳同样不满地盯回去，满脸都是不赞成的神色，语速极快，“我不阻止你。但要等你再想过一次，确定你就要这么做！”
欧也妮心想，他这生气训斥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做叔叔的架势了。
她已经冷静下来，口齿清晰地对道林说，“我要拿到那本书。”
这个房间历经了无数次重启，残破成如此模样，但欧也妮仍旧能够辨认出来，这里是一座高级酒店的大堂。
她曾来过这种地方。
在她上辈子记忆的最后，她就是受邀来到类似的酒店参加商务会议，要在报告厅中发表一场重要的演讲。
那记忆已太过模糊，她当时也没有留心酒店的装潢，无法将记忆和眼前线索一一对证，确认这是否过剩的联想。
裂隙的侵蚀，更是抹掉了此地几乎所有可辨认的文化标识。
欧也妮还记得，大堂侧面供客人休息处有座书架。
那个角落如今也被裂隙侵蚀了。
可当她奔往那个方向时，透过交错的裂隙，看见附近的矮几上，放着一本被客人单独拿出来扣在桌上的书。
那是留给她的唯一线索。
她必须拿到它，确认其中的文字语言。
——确认自己身归何处。
后面的伯尼黛特几人也赶到了，察觉到了两位格兰杰的争执。
副会长问，“那是走出这个世界的关窍？”
“不。”欧也妮回答，“但那对我很重要。”
她抬头看向几乎就在自己头顶的海底，阴错阳差，他们不仅回到了塔内，离下个房间也很近了。
“你们先寻路去那里等我吧。”欧也妮平静地说，“我留在这里，我会想办法越过裂隙，拿到那本书。”
“不用那么麻烦。”有人说。
空间突然扭曲了，生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裂隙对面的书本突然消失不见，然后落到了欧也妮的手中。
欧也妮用力地抓紧了它。
她顾不得在乎旁的事，优先确认书本的内容。
熟悉的英文字母跃入她的眼帘——上次见到，似乎还是在某个梦中读到时间与梦境之主的心愿。
一本在前世再寻常不过的书。内容是随处可见的那种卖给学生的名著选读集。英译本。
是谁将其从书架上拿出来，翻阅后倒扣在了矮桌上呢？
书页的折痕暴露了阅读者的浏览痕迹，欧也妮翻过来，看到了葛朗台的故事。
这或许只是巧合，未必就是某人为这辈子的她取名时所用的参考。
道格拉斯曾经提前为她设想过名字吗？罗杰将初诞的人偶抱走后，又曾经路过哪里？见过谁？
聒噪的噪音盘旋在欧也妮耳内。不是重新想起的童年的记忆，而是突然造访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污染。
看来当初【安姆】的手术还不够彻底。
欧也妮如今已能够自行解决这个麻烦，她用法术分离消除意识深处那些零星的污染。
但模糊黯淡的儿时记忆就算经过擦拭，也没有变得更加清晰。
水迹模糊了文字。
迟了一会儿，欧也妮才意识到那是自己掉落的泪水。
依旧没人打扰她，连最仗恃宠爱、最擅长安慰她的【安姆】都没有出声。
欧也妮从来都不会太久地沉浸在无用的情绪中。
她用睫毛挤掉干扰视线的多余液体，让它们像垂珠般滚落，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刚刚帮她得到这本书的安塞尔，“你从何时学会使用伊甸神系的法术？”
哪怕是欧也妮，都不敢在这座神秘的高塔内擅自使用空间相关的法术。
年轻教士叹息一声，抬眼直视着她，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名为伤心的神色，“您明明早就知道。”
应该没人会意外吧
第257章 死亡
从刚刚起，欧也妮就全心戒备地捏着防护罩的法术，翻书落泪时也没有忘记用丰饶的血脉传讯术提醒道林备战。
她随时准备着，视安塞尔的反应而翻脸动手。
可一切后手都没来得及。
是她慢了。
没有安塞尔那般果决。
这一瞬，剧痛从内部袭击了她。
在进入高塔前，奥利菲亚交给她带在身上的那枚、还未派上用场的“乐园的钥匙”，化作荆棘，洞穿了她的肺腑。
“如果我比您强，”年轻教士痛苦地说，“或许还能再与您多说两句话。”
长久的蓄谋布局，果断的决胜一击。
这是欧也妮当初面对范默宁主教时唯一能采用的策略。
如今形势逆转，反之亦然。
他们两人间实力悬殊，所以不会拉锯对峙，却又没有悬殊到能让一方牢牢掌控另一方的程度，总是在逼迫着其中一方匆匆动手，从来就没有在摊牌后还能和平长谈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