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些撬动对方情绪的努力,竟意外地在这里得到了回报。
真是省下了一条本应用于拖延时间的缎带呢。
欧也妮面无表情地,一手握刀,再用左手的小臂外侧去触碰那片黑暗。
【哈,妳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我的怀抱了吗?】
暂时缺乏主动进攻意识的黑暗,染黑了欧也妮的皮肤,但并未很快蔓延。
在光幕上跳动出新的扭曲字符的瞬间,欧也妮已经立刻撤开了与黑暗的接触。
然后决然地竖起左手的手臂,在无形之刃尚未被污染的那半片刃身上,用力一拉。
壮士能断腕,欧也妮只不过是削去了被污染的薄薄一片皮肉。
鲜血溅上眼角的时候,剧痛将欧也妮的意识拉扯出身体,她高高地飘起,飞向梦境之外。
在噩梦里掐自己一下——这样俗套的生活常识应用,真的能脱出神明主宰的梦境吗?
但对方在所有的骗局里都避免了让自己直接受伤。明明受伤会在戏剧中激发更多的情绪,刺激人身心投入。
所以,试试又何妨?顶多掉块肉。
赌博似乎出了结果。
但是,自己真的赌赢了吗?
欧也妮没有让死里逃生的侥幸欺骗自己的心灵。她怀着深切的不安,低头望向充满恶意与嘲讽的黑暗。
然后,她脱离了这片梦境。
闹铃在耳边炸裂一般地响。
身着睡衣的欧也妮沉静地坐起身来,没有第一时间去管它。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日光,在卧室木地板上勾出了方框的边线。
如果不是小臂外侧的伤口在渗血,简直就像是一个噩梦循环。
法力也是枯竭的。
先前在战斗中遭受的损失,被完整地复刻到了现在。
欧也妮抬眼看向光幕。
冒险得来的情报,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与那句汉语字符的“欧也妮想要获得力量,主宰自己的命运”,在她的光幕面板上同台竞技,争奇斗艳。
但并非毫无所得。
那行文字的表现形式,已经透露了许多信息。
不认识的复杂字符像是有生命般,缓缓地蠕动,不断变换着形态,渗着阴森幽暗的气息。
如果触碰这条信息,或许就像是触碰聆听植物们的心愿那样,能从中得到更多情报。
……也可能得到更多危险和污染。
值得注意的是,这段字符里,最前端的两个字符■■,后最末端的七个字符■■■■■■■,是高亮显示的。
但与散着纯粹明亮光辉的芳汀的名字不同,那两段字符,是危险刺眼的深红色光芒。
那是名字。或许该说,是神名。
欧也妮做出了判断。
■■是梦境中那个敌人的名讳,■■■■■■■是祂的心愿指向的对象,也是一位神祇。
欧也妮没有贸然地去碰触那两个深红色的名字。
她看了眼芳汀的名字,轻触了一下。
芳汀已经醒了。
欧也妮这才起身去关掉仍在吵闹的闹钟。她赤足下床,在地板上落下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明媚的阳光照入了房间。
屋外清晨的街道上,已开始有行人来往。
对街的商铺已有早起的商贩敞开了大门,远处街角的面包店屋后升起了袅袅的炉烟。
清爽的晨风,将面包发酵烤制时的麦香味一路飘送过来。
和此刻鲜明忙碌的晨景对比,才会发现,之前经历的梦境到底有多简朴单调。
耳眼口鼻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和手臂上的疼痛、大脑中的疲惫一样真实。
还不能完全放松下来。欧也妮提醒自己。
但是,她眼下确实感受到一阵轻松。
芳汀的情绪仍从光幕的另一侧传来。傻姑娘不知道在清晨里遇见了什么,深睡的困倦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喜悦、激动和忐忑。
欧也妮没有过度关注芳汀的遭遇。
她看着光幕,对其姓名的高亮显示,得出了结论。
如果梦境中那个■■认定自己是一位初生的神明,那么芳汀的身份,就必然是自己的信徒。
这个光幕法术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欧也妮猜测着,它是神明聆听信徒祈祷的工具?还是某个所谓分灵的残骸?为何道格拉斯·格兰杰会得到它?
是从丰饶教会内,女神那里流出的东西吗?
不,这些在目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如今在欧也妮手中,为欧也妮所用。
就在前天,欧也妮为了拯救芳汀,误打误撞让芳汀转变了信仰。欧也妮虚构的神明,拥有了第一个真正的信徒。
大概就是这件事情,让欧也妮不通过神见礼,也获得了法力上限的微量增长。
同时,还吸引来了三楼库房里,那个■■的关注。
一个如此弱小又可怜的,初生的神明。
二级法师欧也妮,为自己的新身份而苦笑。
她对此隐隐感到恐惧,既对自己的前路心生担忧,又因为迫在眼前的来自■■的威胁而烦躁焦虑,但除此之外……
她难以自抑地,沾沾自喜。
欧也妮深吸几口空气,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坐到桌前,开始察看自己小臂上的伤口。伤口看起来鲜血淋漓,但也只是看上去恐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