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垄断着很多的空间法术,手段够惹人忌惮的,对吧?”
对的。理由都很合理,也太详细,太合理了。
欧也妮不动声色地问,“那我要是想探病呢?”
“探病可能有些难度,”伊桑答得飞快,面色严肃,“我们的疗养地藏在‘空隙’深处的时空乱流中,是常人难以抵达的地方。”
“唔,入口也很多年才有机会开一次,小欧你年纪轻轻又没什么事,就别过来了,小心被困在里面无聊死了。”伊桑说得煞有其事,“要不是我姐逼我好好休息,我这回也不想去。”
“别操那么多心啊,小欧。”
“等我们养好病了,出来会给你报信的。可能得稍微等等,别怕,就几年工夫吧,大概。”
……像绝情谷底那么深吗?要等十六年那么久吗?
“骗人。”
伊桑没听清欧也妮的小声嘟哝,侧耳过来,“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已经玩腻了银戒指的黑龙巴哈姆特,看见伊桑垂下的麻花辫靠过来,挥爪就想要挠一把。
欧也妮下意识就出手拍下祂的爪子。黑龙从未见过她如此过激的反应,吓到缩回她怀里,疑惑地蹭蹭她的胸口。
可黑龙锋锐的爪子已经扯散了伊桑的辫子。几根断掉的枯黄发丝从空中轻飘飘地散落下来,让欧也妮联想起梦中见到的稻草人,它快被摇散架时那如飞蓬般落下的稻草。
“啊,没事没事。”伊桑急急忙忙捞住自己的头发,往耳后随意一挽就当做处理完毕,他的手不稳,头发仍乱蓬蓬的散下来,可他毫不在意。
“说起来,我们也该走了。”他大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加快了语速,“这里的‘隙孔’不能用了,我们得从城外的‘隙孔’回家。我们还得早点告诉族人今天的好消息呢!”
欧也妮没有吭声。
“够了。”始终沉默的桑尼突然说道,“说实话吧。”
她蹲下来,擦掉欧也妮的泪水,“抱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我看起来太脆弱了。”欧也妮轻声地反思,“是不是在修普诺斯离开的那会儿,你们看到我的反应,就决定要骗我了?”
伊桑终于听出了欧也妮语气中的暗流,他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欧也妮曾在自己被当作小孩看这件事上借题发挥,讨要过很多情报,但这次姐弟俩并不是在照顾她年幼。
因为这种脆弱与年龄无关。哪怕是在欧也妮上辈子的人生里,她也没有遭遇过团队伙伴真用生命来填合作项目的经历。
短暂的沉默中,黑龙巴哈姆特好奇地昂首,舔了舔欧也妮安静掉落的泪珠。
祂粗糙的舌面在欧也妮的面颊上刮出一片薄薄的红痕。
黑龙大惊,还不等祂想法补救,桑尼的手已经抚摸上来,用一点法力的光芒,将那道浅伤抚平。
她的手指冰凉得让欧也妮心痛。
“为何你们如此确定,时间不多了?”欧也妮强迫自己说出那些残酷的判断,“伊桑的情况,或许真的……无法可救,”她用力咬出这几个词,“但是,桑尼身上最严重的那些都只是外伤啊!丰饶神系的法术明明就可以处理!你还留有法力。”
“我……”桑尼开口还想要辩驳。
“如果只有他病危,你绝对会一心扑在他身上,而不是伙同这个骗子一起来哄我。”欧也妮摇摇头,说道。
她的目光停留在光幕上。
姐弟俩那两条心愿,她过往曾很熟悉的那些寻找乐园、操心弟弟的心愿,如今已经同时变更成了“桑尼/伊桑祝愿小欧余生幸福无忧。”
感动吗?感动到眼泪已经不听话了。
敢动吗?完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桑尼转头看了伊桑一眼。
姐弟俩握住彼此的手,然后由桑尼开口,“我们其实是对。”
欧也妮的心跳重重落下一拍。她对姐弟俩第一印象的比喻,在意外的情境下成了真。她说不清自己此时是否感到惊讶。
“而现在,我们的任务已经完结了。”
是完结,而不是完成。
舞台落幕后的要归往何处呢?是被封藏于室,还是遭到销毁……怎样的,才有资格获得生命和自由?
“不用太为我们伤心,”桑尼说,“我们已经获得过生命,也获得过自由。”
当初,在“领路人”妄想成神却失败后,伊甸信徒的幸存者们害怕他的诅咒和报复,恳请还未转身离去的丰饶女神,帮忙铲除逃走的“领路人”。
丰饶女神言说祂不会介入人类之争,但祂给幸存者们留下了两件武器。
是祂自身的一部分力量,以及祂过去获得的伊甸神明的部分力量。
【我就说过祂很可怕了,谁身上都曾被祂撕下过战利品。】
【安姆】在此时小声议论。
丰饶女神用那两份力量制作了一对,交给了伊甸的幸存者们。
的心智纯白无知,丰饶女神要求幸存者将它们当做自己的子嗣来教育培养,要求幸存者毫不隐瞒地告知它们所有关于“领路人”的历史和知识。
人类的教育将决定它们的选择。它们将代替人类中的一方,去决出胜负。
欧也妮看着眼前的姐弟,他们也会受伤流血,看上去与其他人类……也与不断复活的唐蒙德的肉身,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