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来,“那天我还真和外人一起吃过饭。”
“谁?”
“你不要告诉芳汀。”
阿尔蒙小声说道,“那天有个教会抚育机构的人来找芳汀,说是过去的好友,遇到了困难想来找芳汀借钱。”
“我将她请去外面吃了顿饭,将她打发走了。”
抚育机构的孤儿。范默宁主教的棋子。
欧也妮在心底狠狠记了一笔,口中意味声长地拉长了语调,“哦——”
阿尔蒙不自在地扭开了头,“厂里的人都知道芳汀不想被往事缠上,任谁都会这么做的。”
“嗯嗯。”欧也妮点点头,体贴地转回了话题,继续询问昏睡症相关的事情。
阿尔蒙怕她发散思维,一聊回昏睡症就答得很详细认真,完全没有昨天那股敷衍劲儿。
他的病中感受和其他患者大差不离,但提供了一个未告诉神父们的新情报。
“你是说,在你从昏睡中醒来前后不久,有个贼曾偷偷潜入过这家造纸厂?”欧也妮向他确认这个消息。
关于阿尔蒙的腿伤事件:
教会:哪来的医闹和刁民啊?
邻居:斗米恩,升米仇。
主教:可惜,如果他们肯等到九月,那个小伙子的腿能被医得更好。
痛苦中和痛苦外的人,对事物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第156章 雨中的梦
阿尔蒙的父亲,是个安全意识特别强,会每天亲自巡逻厂区的工厂主。
儿子陷入莫名的昏睡症后,疑心有人捣鬼的工厂主巡逻得更勤了。
就是在一场半夜睡不着觉、来工厂宿舍楼下瞎转悠的巡逻中,工厂主看见了一个黑影从阿尔蒙的窗户内飘出。那黑影正要转身离开。
常人大概会吓得六魂出窍。
但爱儿心切的工厂主暴喝一声就冲了上去。
那黑影回头。工厂主看清对方是个黑风衣黑手套黑靴子的俊美青年。
可那人影转瞬就溶化在夜色中了。
被吵醒的阿尔蒙立刻从屋内跑了出来,什么都没有看见。
一切或许只是工厂主的幻觉。
他迷迷糊糊地告诉了儿子这段事情,直接躺地上睡着了。
阿尔蒙将他拖到自己房间里躺下。
等工厂主第二天起来后,阿尔蒙再问他这件事,他什么都不记得,疑心自己是不是梦游了。
就是自这次被父亲的暴喝吵醒后,阿尔蒙的昏睡症莫名其妙地好了。
——这可是条重要线索。
欧也妮记下来黑影的特征,又问阿尔蒙,“这件事情你有告诉过主教,不,你们有告诉过任何别人吗?”
阿尔蒙摇头。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个黑影,也不是很信父亲事后又否认掉的说辞。
因为欧也妮看上去想听故事,他才说给她听。
“若你真的亲眼见到,或许连你也不记得了。”欧也妮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心中感叹这事太凑巧了,偏偏每一环又很合理。
自己的运气可真好。
“你病愈之后,又恢复了正常的睡眠和入梦吧。”欧也妮问,“有没有梦见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阿尔蒙愣了愣,“我不记得了。”
他好奇心强,又思维活跃,从过去起就是经常做梦的人。但是这次昏睡症中,甚至痊愈之后,他似乎一直没有做过梦,仿佛做梦的能力被人夺走了。
“病愈之后也没有?”欧也妮追问。
阿尔蒙摇了摇头。
欧也妮想起了那位手指曾风化的严重病患。他曾说过,觉得自己似乎做过梦,但醒来后就完全不记得了。
阿尔蒙的梦境,真的已经恢复正常了吗?
欧也妮思考着,手掌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袖口。在她的手腕上,有着【安姆】离开前,特地留给她的三道魔纹,是为了让她调查昏睡症而留下的。
这三个法术,能将她与别人的梦境连接起来,并保护她在梦境中的意识清醒。
欧也妮得知小镇内的昏睡症消失后,还以为自己没机会用到它们了呢。
“我知道了。”欧也妮笑了笑,“感谢你的配合。你告知我的事情,对我的调查有很大的帮助。”
“不客气。”阿尔蒙不安地说。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陪芳汀的小朋友,玩一种实习医师的过家家游戏,但女孩偶尔显现出来的神秘和成熟的气质,让他渐渐认真了起来。
调查已经结束了,那么——
“你和芳汀是在丰穗城认识的吗?”阿尔蒙极力让自己的问题显得很寻常又随意,“你觉得,她以后还会回去那里吗?”
欧也妮盯着阿尔蒙的眼神,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唔,谁知道呢?”女孩说,“或许以后她想带孩子去那边接受教育?”
“那边?”阿尔蒙的心跳了跳,“是指孩子的父——”他的声音突然中断,因为女孩将手指举到了唇边。
那明明是个简单的动作,却给身为成年人的他带来了极大的压迫力。
女孩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孩子们没有父亲。”
阿尔蒙张了张嘴。他实在很想知道内情,但他又知道,自己不能再追问了。
“哦。”
女孩笑了笑,屋内僵硬的气氛似乎又发生了变化,她用手掌撑着下巴,以闲聊般的语气问,“你对芳汀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