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同时,唐蒙德也正打量着举着火焰的欧也妮一行。
特赛并没有莽撞地冲上去。但她与她的黑刃无疑唤醒了唐蒙德对上个备份的记忆,“……邪魔。”
唐蒙德的目光扫过了三人身后,仿佛跟随者般聚拢的畸变者,最终落在了欧也妮与她的火焰之上,“以及……篡夺了格兰杰家族成员身体的,邪神神使!”
【邪神是怎么定性出来的?这是活脱脱的诽谤!污蔑!】
相比【安姆】的气愤,欧也妮正在欢呼——好耶,他当真把两个马甲分开算了!
但区分归区分,邪神/的/名分是半点都不能沾的,不然被附身的欧也妮·格兰杰照样要陪葬。
“我不怪你有这样无稽的联想。”女猎人语气平和地回应污蔑,“毕竟,你可是胆小鬼唐蒙德呀。”
就算是懒得废话,已挥下锯刃打算先发制人的唐蒙德,都无法对这样的垃圾话充耳不闻,“——你说什么!?”
女猎人的幻象抬头,波澜不惊地望着几乎悬在自己鼻梁上的血色锯刃。
幻象之下,是比女猎人矮出一截的欧也妮,面色煞白,内心深处正抱着【安姆】的精神一起瑟瑟发抖。
【啊啊啊啊这家伙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只差三十公分你就被劈成两半了啊——!】
我想到了会冒风险但确实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欧也妮的额头上也冒着汗。
她克制住自己后退闪躲的冲动。
对方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哪怕只是行动时气流变化的差异,都可能会让对方敏锐地察觉幻象与本体的虚实。
好在对方动手实在太迅捷,甚至超过了杰罗姆或特赛的反应。
否则他们若是试图拉扯女猎人来救援躲避,就会立刻戳破幻象。如今的景象看上去太惊险,反而将那两人也镇住了,投鼠忌器下不敢乱动。
这才是战争英雄唐蒙德的全力吗?
有幸面对这样威胁的欧也妮迅速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安姆】的法术,让她只要触碰,就能让对方再度陷入沉睡。
可是,伸手就能碰到吗?
对方的闪避太快了,也不会再犯长时间观看幻术的错误,哪怕在这样的距离下,欧也妮也没有成功的信心。
既然垃圾话能奏效,那就继续好了。
这反而是欧也妮擅长的领域。
女猎人面不改色地反问,“难道你不是吗?”
“无论我们用怎样的身份降临,用怎样的态度面对你,最后,无非都是这样的结果。”
她望着狰狞旋转的血色雾刃,“战斗,战斗,和战斗。”
这才是以偏概全的诽谤。
欧也妮对唐蒙德并没有真正的了解,她只是管中窥豹,带着偏见在评论唐蒙德目前呈现出来的行动模式。
但唐蒙德似乎认可这个结论,他嗤笑着,“难道不该?”
“你们不配?”
“胆、小、鬼。”女猎人笑靥如花,轻轻地吐字。
在血色的锯刃落下之前,她重复着上次遭遇时唐蒙德的自我标榜,“你说你从不对邪魔妥协?不,你只是在找任意的借口来树立仇敌,开启战端。”
“用战斗来回避复杂的思考,用暴力来宣泄自己的无能。”她冷冷地说道,“你是否从来都不肯承认,存在着这之外的可能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欧也妮来说,这些话语不过是她乱扣的帽子,是激将法的运用。
但唐蒙德的眼神让她知道,她的直觉让她切对了口子,她应该继续。
“你信仰丰饶女神?真的吗?”她质问着。
“你真的还相信祂所宣教的宽仁和慈爱吗?你真的相信万物生长,相信人世繁茂,相信千秋万代?
“你真的相信,邪魔终被遏制,人类永获安宁?”
“不,你什么都不愿意尝试,过往的阴影让你只敢戕害同类,让你害怕他人获救,哪怕崭新的道路呈现在你的眼前,你也深深畏惧,就如此刻——”
时机到了。道德的帽子就是这么沉重,唐蒙德想要否定这些积累的罪名,就一定要给欧也妮留出行动的余地。
欧也妮不去共情此刻失态的唐蒙德,内心颇有几分轻松地想着。
她大声喝出,“——”
【等等,你这么快就开始吗?神职真的选定了吗?】
【安姆】急切地在她内心提醒,【你必须想好才行!那关系到你未来的能力上限和信众范围!还有,如果与过去已存在、还未陨落的神明的职能重复,会出大问题的!】
我早有打算,不用担心。欧也妮如此答祂。
时至今日,她的构想早已不是当初的萌芽。
正是澄澈初心,明示理念之时,往事纷纷杳杳的影子在欧也妮的眼前晃过。
她站在某个下午的教务室里,面对着亲属的苛待刁难,满心充斥着对神佑血缘关系的愤慨。
她在又一个午后,握着芳汀的手,挥着无形之刃,想要切断束缚着可怜家庭教师的宗教桎梏。
她在特赛的梦中,望着流亡者们的领袖烈火焚身,高举着金珠,想要带领族人走向无需迎回旧神也能继续前进的未来。
那是她的道路。
那是她们的道路。
是在这个神明从太古就扶植人类、人类从最初就依赖神明的异世界里,还从未有人振臂呼喊,想要带领众人开拓出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