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宋祈年看她,眸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就是缺你一个呢?”
许柚觉得嘴里甜滋滋的红糖,忽然变得食不知味。她眼里因为刚刚和小孩儿一起玩闹而聚集的温柔,一点一点消失,半晌淡声道:“怎么会呢。”
她转身,“宋少有父亲,有继母,家世显赫,想要恭维您奉承的人数不胜数。不会缺我一个。”
以前现在,从来都不缺她这一个。
从来到京北的第一天起,许柚就做好了两个人会再遇的准备,可从没有想过两个人再有交集的设想。话说得难听一点,她就是不想跟他有什么关系,如果可以,希望生活真的如同她所说的那样,他们从不相识。
可生活不如她愿,她只能装着两个人不认识,当一个陌生人相处。后来赛车俱乐部,两个人再遇,宋祈年好像也跟着她没有提起以前的事情,许柚便觉得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彼此装作不认识。
以前发生的所有全部抹除掉。
可今晚的宋祈年,显然不是这么想,他的手一直都没从那根糖葫芦上放下过。好像攥紧了糖葫芦,就是攥紧了她,在这种街道广场上敞开了去较劲以前有、现在没有的事。
可她不想这样。
也觉得没有必要。
要装的不认识,可以,当个陌生人相处也挺好。但如果想重新提起以前,把两个人的关系拉回以前,她不允许。
“宋祈年。”
许柚将那颗只吃了一口的糖葫芦卷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认真道:“我希望以前的事情都不要再被提起了。”
宋祈年看着她,“为什么?”
他轻笑了一下,眼底很冷,“你不会觉得一直装不认识很有意思吧?”
许柚说:“没有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
简单的四个字,将他们的过去否定的彻彻底底。
“你是不是在意那件事——”宋祈年说,“我失约了。”
天地好像忽然变得安静,所有的夜色都聚集成一团压抑的黑,朝着许柚袭来。铺天盖地的冷,怀抱里小猫僵硬的尸体,一次又一次的落空,那种失望与希望的泯灭感觉,生生将她对他的信念和信任全部摧毁。
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许柚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坐在台阶上等他,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真的很想揪住宋祈年的衣服,对他发火,对他质问,问他到底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约,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他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像她刚刚买下的那根糖葫芦,很久以前她爱吃,就是掉在地上了她都会心疼。可现在长大了,糖葫芦这种东西于她而言可有可无,兴致来了就买一根尝尝,甚至尝都只尝那么一小块,不想吃了,就直接扔掉。
她不会再耗费一点心思在上面。
对于眼前这个陌生到极致的少年,许柚亦然。也许那几年真的只是黄粱一梦,所以自从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像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许柚:“那些事情在我决定转学的时候就已经不重要了。你为什么失约,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说起来,你以前救了我两次,我很感激你,你不欠我什么。”
“我们,”她说,“没有什么关系。”
宋祈年清亮的瞳孔一片暗色,夹杂着一丝难忍的怒意,“没关系?想跟我划清界限对吧?”
“对。”许柚承认。
两人对峙间,另一道声音传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
江聿和许柚从江家出来后,路过云珠广场,便下来走走。刚刚两个人遇见了一个走失的小朋友,江聿把他送了回去,过来的路上看着几个小气球,觉得挺有意思,随手买了一个。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宋祈年。
江聿笑了笑:“祁哥,我今天带着许柚回江家,没去你生日宴,不好意思啊。”
宋祈年罔若未闻。
他目光落回许柚脸上,见她目光不躲不闪,坦荡荡地承认她为了江聿而没有来他的生日宴。忽然间,宋祈年左肩膀被风吹的一阵一阵地疼,那股疼意很淡,却慢慢地蔓延到胸腔,喘一口气都觉得快要窒息。
他沉默半晌,转身离开。
身后的两个人还在说话,“怎么遇到祁哥了?”
“碰巧。”
“不是说给我买糖葫芦吗?”
“忘了哈哈哈,我再给你买一根?”
所以就连那根不放手的糖葫芦,也是给别人买的。
这是宋祈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许柚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
冬至日过后几天,就是跨年夜。
这几天整座城市像是提前进入了新年,外面街道很热闹,繁华快节奏的都市也多了一点人情味。
就在这样万家欢乐的日子里,宋祈年的睡眠突然出现了问题。
那晚跟许柚分开之后,他回了寝室休息,却始终无法入睡。起初以为是寝室环境不行,后来的几天他回了私人公寓,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定时有家政阿姨过来打扫,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他。就连李睿来,也会提前说一声。
可一周过去了,他的睡眠依旧没有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