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柚眼尾垂下来,像条丢了肉骨头的小狗。
“赔偿也要考虑啊。”
“昂,当然要,”宋祈年笑着侧眸,“不然个个都想赔偿我。”
许柚被噎地无话可说,“好吧。”
“许小姐看上好像有些失落,”宋祈年一副无辜样,“我们之前是有过交集吗?”
许柚一哽。
看吧看吧许小柚,面前这个男人恃帅行凶,在飞机上给你递纸巾,在英国留学跟你要联系方式,这下好了,人家机都记不住你。
过分。
负心汉的预备役。
本来这些小事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但许柚咽不下这口气啊,好歹把人记得四年,他倒好,反过来问她有没有交集。
她使点力气搅拌咖啡,装傻,“什么意思啊。”
宋祈年慢条斯理地学她搅咖啡,也不喝,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搅着,跟活水泥似的,“我们认识吗?”
好了,问出来了吧。
我偏要说。
“见过面,大二在英国留学的学校,你跟我要过联系方式,”许柚抿一口咖啡,咬牙切齿,“宋先生,你不记得了吗?”
街角的风铃叮叮响,搅拌咖啡的手顿住,宋祈年闻声抬眼,看向许柚,冷淡的眼忽然有了点兴趣,“记得。”
他悠闲地补充:“你还把我拒了。”
许柚:“……”
耍她玩儿呢,混蛋啊。
“还有一次更早,”她抿了口咖啡,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儿,“在京北飞往英国的航班。”
宋祈年疑惑几秒,几年前的某一次航班的记忆对他来说太过遥远,这些年他飞往世界各地,做过的航班数不胜数。
自然是不记得了。
他一笑而过,想直言不记得,许柚却忽然正襟危坐,没了刚才的娇憨样子,眼神直直地看向他,提醒:“你递给我一张纸巾。”
一段模糊的记忆袭来。
瘦瘦小小的姑娘,齐肩头发,瑟缩着肩膀,对着窗户抽抽搭搭,眼泪水啪嗒啪嗒掉,在白皙的手背上印出一道道水波。
哭得实在可怜。
主要是抽抽噎噎的声音很大,当时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心气傲着呢,哪容易这么热心肠,他那会儿为了甩掉狗仔,特意凌晨出的门,强撑着登机的时候已经是困成狗了,觉得小姑娘哭哭噎噎的声音会吵着他说不着叫,于是他递了张纸巾……
宋祈年有些不自在,轻点着桌面的食指都停了,心想,宋祈年你真混啊,十七八岁惹得桃花,现在人家还记得你。
罪过大了。
最后两人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聊起了别的。
“宋先生从小是在京北市长大吗?”
“嗯,”他搭话,“今天第一次见到台风雨。”
没了刚才的尴尬,许柚放松下来,“今天的台风雨不算大,我高三的时候淮城也有过一次台风雨,那次特别厉害,好多房子都被吹坏了,我们学校老师在校门口停的车,玻璃全被砸碎了。”
宋祈年:“你呢?”
“我?”许柚怔了怔,反应过来是在问她人在哪儿,她笑了下,“我那时候在家里刷题,没出去,后来台风雨过去的时候还想得亏没出去,不然被砸到就完了。”
忽然,街道上的王棕树叶被风吹下来,落在马路边,哗啦一声,吸引住两个人的目光。
许柚指了指,“就是那个树!叶子大的有两米长。”
宋祈年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隔着玻璃窗,透过朦胧雨幕,目光落在那片落在地上的厚重树叶。心里不知道哪里涌上来点空荡荡的感觉,眨眼的瞬间,依稀看向了某个距离遥远的时空,瘦小的女孩儿,淋着雨,眼眶通红,孤独无助。
只是再眨眼时,依旧是空空的街道,什么也没有。
台风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傍晚的时候已经平息下来。
只剩下被吹得乱七八糟的街道。
那天回家之前,许柚还是要到了宋祈年的微信。
晚上,洗完澡,她窝在床上,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意料之外,宋祈年的朋友圈格外丰富。
最先看他外表和谈吐时,只觉得蛮高冷,无论是四年前遇到的卫衣少年,还是一身西装的宋氏集团代表人,都应该是内敛清冷的,朋友圈应该也是公事公办。
直到点开了,第一条是前不久更新的。
视频中是某处攀岩背景,宋祈年单手握住绳索,另一只手伸开,他最先眺望着别处,欣赏着风光旖旎,直到画面里有人喊了他一声“祈年”,他看回镜头,嘴角肆意扬起,两根手指并拢在额头,敬了一个嚣张礼,少年气十足。
再往下翻,还有他跟别人赛车蹦极的照片和视频。
男人穿着赛车服,单手抱着头盔,跟着身边的三两朋友说笑,一辆赛车疾风驰过,掀起他的碎发,像极了漫画中的热血少年。蹦极的视频是在他跳之前拍的,拍摄者也是那个喊“祈年”的人,估摸着是他兄弟,说话欠嗖嗖的,“祈祈公主,勇闯大峡谷!”
宋祈年一本正经的高冷样破了功,低头笑了几下,“找抽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