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凤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一张口的事嚒,我爹也不忍你这般忍辱负重,他还叫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鸢眉将户籍小心折好收入袖笼里,抽出手帕揾去泪痕道。
红凤呷了口茶,这才缓声道,“就是我舅舅这阵子来建京办事嚒,大约下月中旬才回去……对了,他住的地方有些远,在宁阳,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当是他的外甥女跟他去,这样也总比你一个人在外漂泊安全些,官府查起来也有名分不是?”
鸢眉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只是她毕竟是一介女身,对方又是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她还是有些胆怯的。
红凤看出她的疑虑,便道,“我舅舅是个重情之人,原先也为官,不过自从舅妈去世后,他便辞官回了老乡,他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年纪跟你也相差不大,你去了刚好也能和他们做个伴。”
鸢眉也确实需要有个人能将她安全送到远方,踌躇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回到宅子,天色尚早,没想到裴疏晏已经在家。
她登时慌了心神,莫非他是有所怀疑了?
见她僵着身子站在那里,裴疏晏语气里却有些轻快,“你出门去了?”
“对……”他没有问哪里,可她心头还是有些忐忑,便从身后拿出那只她早已备好的匣子解释道,“上次银楼看上的簪子刚好没货了,掌柜说今日来货,让我去取。”
裴疏晏没有怀疑,伸手问,“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簪子。”
她只好把匣子递给了他,怎知就在他刚接过的同时,她袖笼里的那张户籍冷不防地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脚边。
刹那间,她浑身的血都凝住了,心跳快跃出了嗓子眼。
他刚要弯腰,就被她先捡起,又不敢表现得太过紧张,便当着他的面,慢悠悠地塞回袖笼里。
“是什么?”
她声音里有几不可查的微颤,也不敢对上他的眼神,只低声道,“是……收据。”
裴疏晏没有多想,又将目光调回那只精致的匣子,揭开匣子一瞧,里面躺着一支竹节纹的玉簪,鲜翠的颜色配上竹的风骨,虽十分简单,却很适合她。
“很好看,”他这样评价,旋即又想起那张收据,便问,“这样好的成色,得几两银子?”
她犹豫了一下道,“五两。”
原以为他要指责她奢侈,怎知却没有,只是点了点头道,“银子还够用嚒,不够的话再让来贤支些给你。”
“够了。”
他取出那支玉簪,朝她比了了一番,“戴上,我瞧瞧?”
鸢眉担心又露馅,只能屈就着靠了过去。
她身形娇小,这么一靠,像是被他圈在怀里似的,淡雅的馨香钻入他鼻息里,勾起了他那些缠绵悱恻的记忆。
可却不敢造次,免得坏了稍显缓和的局面。
于是抬臂在她鬓边比了比,寻了半天这才寻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插了进去,又退开半步,仔细瞧了起来。
鸢眉被他略显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面颊和白嫩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他更觉得心头像被鹿撞一般,扑通扑通乱跳着。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清丽脱俗,很适合你。”
被人夸多了,她也无动于衷,只淡淡地回了一声,“多谢。”
“不必,”他思忖须臾才生硬地扯开话题道,“对了,刚好嚒,你不是说那只旧妆奁也有些太小了吗?我趁着有空的时候,给你重新打造了一只,给你看看?”
看着他眸中露出的期待,她乍然想起这阵子他甫一下值便在院子里捣鼓他那些大物件,因他不主动提起,她也一向懒得过问,原来,他是在给她打造妆奁。
她也是之前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他竟一直放在心上,并默默地给她打造了一只新的出来。
她的心头像是被半温不烫的东西熨了一下,不痛,却被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包裹着。
反正,她都要离开了,看一眼也无所谓吧。
她这么轻轻地告诉自己。
见她点头,他的嘴角也止不住上扬。
踅至屋内,他将那只妆奁端了出来。
只见那只八角的立柜造型别致,下面是一排抽屉,上面的盖子揭开来又藏着一面铜镜,精细的雕刻上头刷了一层金粉,把手也都用上了清一色的铜环。
乍一看,像是皇宫里才有的物件,怎么也不像是他做出来的东西,可是这些时日,她又实实在在见到他不停地忙活着,确信只能出自于他的手。
有什么久远的记忆被勾了起来,她心潮暗涌着咸涩,等醒过神来,才发现脸上已爬满了泪痕。
她想起来,他是给她做过不少小玩意。
她哭地上气不接下气,像一个小孩子,“裴疏晏,你送我的东西都不在了,就在那年的冬夜,那些官兵像潮水一般涌了进来,肆虐地搜刮着……那些东西也都被他们弄坏了……”
“对不起,”他见她泣不成声,心也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他哽了一下,这才缓声接道,“我骗了你,还有老师、你哥哥……江家抄斩后的那半年里,我几乎没有睡过一夜好觉,我甚至怀疑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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