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琴的再三央求下,她便在卞家住了下来,姐妹两个还如以前那般无话不谈,到了二月底,那厢的成绩也放了榜,小厮跑得气喘吁吁,“许郎中榜了,许郎中榜了!”
卞家舅舅也忍不住走了出来,问那小厮,“中了几名?”
小厮捂着腹部匀了匀气,这才道,“甲等十六名。”
鸢眉和阿琴刚从屋里走出来,听到这话,也暗自喜悦。
她便一直留在卞家,直到阿琴出了阁,才重新踏上旅程。
卞道仙问她要往何处去,她说这回想往北方去了。
无论如何,她想去看看言卿舟,即便他们夫妻缘分已尽,可作为曾经同床共枕的夫妻,就算一朝分离,也还有旧情谊。
只要他在远方能过得好,那她也无憾了,倘若他有拮据的地方,她也必当搭救他一把。
可她没想到,就在她前脚搭船离开这里时,后脚言卿舟就来到了宁阳。
他虽受流放之刑,可因父亲的关系,并未受到多少苛待,只是关外到底气候恶劣,刚到那里他便染了风寒,直养了大半个月才好。
后来,
一道任命书的出现,终于将他从苦海里解救了出来,他就这么来到宁阳,赴任知县。
到了衙门,衙役多了不少生面孔,却也有人认出他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言知县回来了!”
回过头来,他已经被衙役们团团围住,衙役们对他诉苦,抱怨自从他走后的那任知县亳无作为,不体恤下属云云。
言卿舟只是沉默地聆听着,这熟悉的感觉好像回到了那段令他难以忘怀的时光。
“言知县,这回你过来就不再走了吧。”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怎又祝人一辈子不走的,我祝言知县步步高升。”
“你这鬼灵精,就你会拍马屁!”两人说着不由得争吵了起来,一时衙门里吵吵闹闹,没个清静。
忽而门外有一个声音传了进来,“你们这群人,都闲着没活干是吧,还不快点下去!”
众人回眸一看,见卞道仙已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于是便作鸟兽散了。
卞道仙与言卿舟隔空对视一眼,这才缓缓朝他走了过来,对着他拱手作揖道,“下官参见言知县。”
言卿舟拍拍他的肩膀道,“听说上任知县的事,这些年来,你辛苦了。”
卞道仙撩袍坐了下来,摆摆手道,“算不上什么,不说我了,你不是流放充军了嚒?”
言卿舟也跟着他坐了下来,睨了他一眼道,“你盼我一直流放呢?”
“怎么会呢,”他边说边翘起一条腿,“我只是有些好奇,不过想来你是立了功,所以才脱离了那苦寒之地吧。”
说到这个,他也有些茫然。要说立功嘛,他一个文臣,能立下什么功劳?他不过是轮岗放哨,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可这样的日子却没有持续多久,他便接到了任命书。
“也许是我爹向朝堂说情,我也不大清楚。”
卞道仙看着他又深深叹了口气,“你们两口子,还真是情路坎坷。”
分开一年多,每当一个人躺在床上时还是不大适应,闭上眼都是她的身影,直到动身宁阳前,他才真正决定要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如今从别人口里听到她,他的心头也止不住一阵挛缩,而后那点痛意又被时过境迁的无力感掩埋。
他转眸睐他,“怎么提起她了?”
卞道仙见他这般模样,不禁道,“她在我们家住了两个多月,刚离开了三天,她还说她要去找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知道。
原来她也还没忘了他吗?
可是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吧。
他嘴角勉强扯动了下,“现在知道了。”
卞道仙有心安慰他,虽然不大可能,但还是开口道,“现在派人去找,说不定还能……”
“怎么找,你知道她走的哪条路吗?”
“不知道。”
他起身推开窗,眺着远处的苍穹和墨影,一群大雁从空中掠着向北,那是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怔怔地想,这群大雁会追逐上她的脚步吗?又或者,当她举目望向天幕时,能否发现这一群来自南方的大雁?
可无论如何,错过就是错过,倘若下回有缘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到那时,说不定各自已经走出了过去,重新组建了家庭,见了面,也不过是相视而笑罢了。
他喃喃道,“她总会知道的,是我对不起她,也是我们缘分不够,不强求了。”
听到他这么说,卞道仙也轻轻叹息。
两人便默契地转移了话题,毕竟久别重逢,挚友之间也有无数话要讲,于是便冲上一壶茶,各自说了起来,不在话下。
再说鸢眉,北行之旅并不顺利,先是路上水土不服耽搁了一段时间,而后又走错了路,弯弯绕绕的,直到初冬才出了关。
此时的关外已经下了雪,雪花像扯絮一般飘了下来,北风像是刀子细细地划过每一寸娇嫩的肌肤,即便她每日只窝在驿站里抱着手炉取暖,也忍不住冻得直打哆嗦。
侍卫回来向她回禀,“殿下,属下没找到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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