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系,贺征。”他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队列里聊天,出列,罚站十分钟。”
贺征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教、教官,咱们这不是歇着……”
“出列。”秦骁打断他。
那语气不重,可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征只好讪讪地走出来,站在一旁。
乔曼站在队伍里,悄悄抬头看了秦骁一眼。
秦骁却没看她,面色如常地把队伍整顿了一番,这才走开。
只是他走的时候,经过乔曼身边,脚步慢了那么一下。
“站好。”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乔曼:“……”
就这两个字,她怎么听出了一股不高兴的味道?
接下来的训练,就更难熬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乔曼多心,总觉得秦骁这一整天都在她附近转。
一会儿过来检查她的军姿,一会儿来挑她齐步走的问题,一会儿又在她耳边冷冷地提醒一句“手臂摆高了”。
乔曼一边乖乖地改,一边心里头直犯嘀咕。
练到下午的时候,队伍里已经有女生在小声抱怨了。
“秦教官今天怎么了?脸比昨天还要冷。”
“谁惹他生气了?”
“还偏偏老找乔曼的茬……”
乔曼听到这个,忍不住在心里头偷笑。
她比谁都清楚这人今天是被谁惹了。
到了晚上,队伍就被拉去拉歌。
这是军训中最活跃的一个阶段。各排的男生女生都往一处围,教官们也被拉着一起唱歌。
“新闻系来一个!”
“政治系别怂啊!”
很热闹,一帮人喊得嗓子都哑了。
孟佳慧被推了一把之后,红着脸唱了一首家乡小调,下面的观众都鼓掌叫好。
“让乔曼来一个!听说她以前是中央台的播音员!”
一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有几百个人的目光转向了那里。
乔曼呆了一下。
她本来就不想出头。
可转念一想,大伙儿这么热闹,她要是不配合的反而不痛快。
于是她站到了人群当中,并没有唱歌,只是清了清嗓子念了一段诗。
那是她上一辈子就记在心里的一句话,讲的是山河,讲的是青春和远方。
乔曼这么一开口,原本还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顺着夜风送出去,落进人们的耳朵里,就像泉水一样,沁人心脾。
一旁的教官也放下了手,转过头看了过来。
等到最后一个字说完之后,叫好声和掌声从四面八方轰的炸开。
“好!”
“好绝!”
“这声音,也太好听了,难怪人家能上电台。”
乔曼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就要退回去。
转身的一瞬间,她看到了站在人群外面的人。
秦骁站在灯光之下,并没有鼓掌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目光里面好像是有东西一样,非常浓郁。
乔曼的心口热了热。
她马上把视线收回,低下头回到队伍中去。
这一次,乔曼可谓是在军训上出尽了风头。
虽然乔曼的名气本就很大,大家都知道她长得漂亮,可是见过她的人并没有几个。
今天这样一露脸,而且又念了一首诗。
简直是迷倒了一群少男少女们。
一时间,乔曼俘获了在场无数少年们的心。
那天晚上解散之后,贺征走到乔曼面前笑眯眯地对她说:“乔曼同学,刚才念得不错。”
“谢谢。”乔曼客气地回了一句,然后就离开了。
在她走远之后,秦骁已经靠在操场边的单杠旁,把这一幕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变化,但是捏着军帽的手,指节都绷白了。
……
到第六天的时候,队伍里的气氛已经有些不同了。
因为贺征本人就非常显眼。
他家里头来头不小,他的爷爷是军区首长,自己又是凭本事考进来的,再加上长相也很出挑,所以是妥妥的一枚红.二代,走到哪里都很有派头。
这几天他天天追着乔曼转。
今天送些水果,明天帮着打水,后天又抢着帮她做事,十分殷勤。
队伍中早就有许多人私下议论开了。
“这贺征,是瞧上乔曼了吧?”
“那不然呢?天天黏着人家,谁看不出来啊。”
“可他也不看看乔曼什么出身,高攀得上吗……”
“听说他爷爷是首长呢。”
“哎哟,那倒是门当户对。”
……
乔曼自然看得出来贺征在追她。
别说她已经有对象了,就算她没对象,也不喜欢贺征这个不成熟的小霸王。
所以她索性躲着走。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天中午,队伍刚解散,贺征就拦住了她。
“乔曼,”他站直了身子,看着有点紧张,说话倒是利落,“我有话想跟你说。”
乔曼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眼扫了一圈,周围已经有人围了上来。
“我喜欢你。”贺征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跟你处对象。”
周围顿时“哄”的一声。
有人笑,有人起哄,也有人静下来看热闹。
乔曼却没半分慌乱的意思。
这样的场面,她不是头一回见了。
“谢谢你,”她声音不大,却很干脆,“不过我已经有对象了。”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贺征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有对象?”
“有啊。”乔曼点头,“早就定了。”
“不可能。”贺征皱着眉头,显然是不大相信,“你才多大?再说,你要是真有对象,怎么会一个人来报到?”
“我有没有对象,跟怎么来报到,没有关系。”乔曼笑了笑,“这跟旁人也不相干。”
她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贺征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他家里头惯着,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弄到手过,此刻当着一众人被拒了,面子上过不去,那股子傲气就上来了。
“我不信。”他忽然说了句,语气反倒笃定了,“你昨天中暑晕过去,那个教官抱着你走。今天我拦你说话,他罚我出列。晚上你念诗,他站在外头眼睛都不挪。”
他往前逼了一步,盯着乔曼的眼睛。
“你说的那个对象,是不是咱们的教官?”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
“什么?!”
“不会吧?!”
“我就说秦教官对乔曼不一样!”
乔曼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没有否认。
这一下,就等于什么都说了。
贺征的脸涨得通红。
“果然!”
“你们俩……”他绕了一圈,忽然把嗓门提得老大,“凭什么?”
站在人群外围的秦骁这时才走过来。
他没说话,只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
贺征转过头去,直直地看向他。
“秦教官,”他梗着脖子,“我要跟你比一比。”
“让乔曼自己看看,到底谁更配当她的对象。”
这话,可真就不是一般的挑衅了。
乔曼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她刚要开口,秦骁倒是先一步出口了。
“她不是物件。”
他的声音在操场上传得清清楚楚,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她说她有对象,事情就到这儿了。”秦骁看着贺征,“而且把人当彩头拿出来比试,这算什么事?这就是你喜欢一个姑娘的态度吗。”
乔曼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了一下,又慢慢地松开。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不是“我要赢”,也不是“我不跟你计较”,而是——她不是一件摆设,不能拿来当赌注。
乔曼鼻子一酸,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很是安心。
围观的女生们也都静了下来。
“秦教官这话说得……”
“我怎么听着心里头这么暖呢。”
“这才像个男人该说的话啊!”
贺征却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那股子气焰眼看就消了大半,可到底年轻气盛,梗着脖子又说了句:“我……我没有不尊重她,我就是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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