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善解释:“试试,给合尸菌一个活跃的环境。”
林辉俊明白了,她在尸体周身燃起火焰,火光炙烤,积雪迅速化开。
白善蹲在火光旁边,表情认真地注视着,她甚至伸手越过火光,以自己为诱饵探向尸体。
冻得梆硬的尸体解冻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站起来,说道:“这具尸体的合尸菌已经消失了。”
四人检查其余的尸体,没有看见合尸菌的影子,这里的所有尸体就像是普通尸体一样躺在珠峰上,仿佛只是遭遇了自然意外而已。
贺行辨认着尸体衣物上的身份标识,认出了三个人的身份,他们都是在游戏降临之前在珠峰上发生意外的。
其余尸体的身份已经不可考,贺行从残缺的衣物和装备上判断大多数也是失踪的登山者。
秦真用棍子检查起第十具尸体,她先是发现这具尸体没有任何异变,然后她定睛注视着这具双目紧闭的尸体,眼神微动。
她俯下身,棍子放在一边,手摸向尸体的脖颈,摸到了一串念珠。
摸着冰凉的念珠,她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林长官队伍的人,一个本地的小姑娘。”
这串念珠代表本地人的宗教信仰,一共108颗,每一颗都象征消除烦恼、获得圆满,小姑娘说这串念珠是她祖辈传下来的,每颗珠子都被盘得温润斑驳,祖辈的修行功德会庇佑她平平安安。
秦真检查尸体的伤口,发现她的心腔被什么东西贯穿了,造成了无可挽回的致命伤。
“林长官的队员和一群被寄生的东西在这里发生了战斗。”
秦真分析着,“合尸菌都消失不见了,或许队伍已经掌握了消灭合尸菌的办法。”
白善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开,看向活泼的大狗,它的体型看上去能塞满一个小房间。她猜测,当时这只狗带着合尸菌跑上珠峰,幸运地遇到了林海英队伍的人,正好懂得如何抑制消灭合尸菌,才救了它一命。
可是林海英的队伍都掌握了消灭合尸菌的办法,为什么迟迟不下来呢?
“汪汪汪!”
风声变大,异变的拉布拉多犬突然一改温顺的面孔,着急地大叫起来。
它的尾巴突然卷住林辉俊,林辉俊猝不及防被抛到了它的毛色油光水滑的背上,眼睛惊讶地瞪大。
白善抬起黑沉的眼睛,眸光闪烁了一下,她主动走过去,回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贺行和秦真招招手,道:“走,跟上它。”
这只狗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巧合。
看来这一次,人类排行榜第二名的林海英真的需要外援。
四人坐上了宽阔的狗背上,藏獒的毛太顺滑了,她们必须抓紧背上的狗毛,以防滑下去。
藏獒对着雪山顶上长嚎一声,就像它万年前的祖先东亚灰狼一样。
它迈开粗实有力的腿,朝着连绵起伏的雪坡一路向上奔走,敦实的爪印深深印在雪地上,露出的黑岩如同绽开的花。
“慢点、慢点!”
林辉俊俯下身体抱住大狗飞起来的长耳朵,它的速度果然慢下来了。
白善抓住狗毛降低身体重心,风太大,雪也被吹起来了,鼓噪声震动着她的耳膜,她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被吹掉了。
少年在风雪中回头,她看见了一座快要被掩埋的石碑,印着她看不懂的经文,鲜艳的五色经幡被吹起来了,蓝白红绿黄招展着。
没有停留,四人一狗离开了7028米的北坡营地。
风刮过高处的雪峰峭壁,大狗载着四人奔走在茫茫雪坡上,她们仿佛也成了一粒飘扬的雪尘,不过是渺小与更渺小的区别。
*
海拔7790米,大风口营地。
地如其名,终年大风,这里甚至没有平坦的地面,营地只能建在35度的斜坡上,氧气十分稀薄。
此时此刻,海拔将近八千米的斜坡上竟然竖起了四面石墙,帐篷全部驻扎在里面,免去了大风的威胁。
“下撤,必须下撤!不然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一个高壮的年轻女人大声嚷嚷着,说完,她拿起氧气罐激动地吸了一大口氧气。
“小声点!长官的营帐可不远……”
她的队友劝解着:“林长官有她的安排,而且小钱他们已经下去了,等他们的消息就好。”
关于林海英的队伍的行动向来是严格保密的,因为太多势力好奇、觊觎着林海英的实力,所以她们不能在游戏频道和玩家板块传递信息。
高壮女人不依不饶道:“等什么消息?等他们带人回来救我们?能带谁,秦真?”
“要是我们top2的长官都没有办法带我们下山,还能指望二十名开外的玩家救我们?再说了,秦真会真心来救我们?她看上去不是这种人啊……”
队友讷讷道:“相信长官吧,林长官总是什么都知道,一直带领我们走着最正确的道路。”
“对,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合尸菌,知道合尸菌的消灭办法,连那群异变蝗虫是从哪个刁钻的山口飞进来的都一清二楚——所以她需要我们做什么?”
高壮女人艰难地喘着气,她却坚持说下去:
“需要我们牺牲,但我们究竟是为何牺牲的?她从来不告诉我们,她只管带我们走向胜利,可这样的胜利真的属于我们吗……我甚至无法回忆清楚那条胜利的路究竟是什么样,就像记忆失去了几个关键节点……”
她痛苦迷茫地抱住脑袋,稀薄的氧气让她的身体机能快速衰竭,无处不难受。
她可以牺牲,可以承受痛苦,前提是她得知道当下牺牲和痛苦的意义……否则,她难以坚持下去。
“你说,我们已经弄明白了合尸菌的弱点,也找到异变蝗虫的入口,到底为什么,林长官还要留在这里?”
高壮女人迷茫地问道,一时半刻没人回应她,她一转头,发现队友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记忆、节点……对了,就是这个……”
队友像是沉浸在某种深刻的思考之中,又像是高烧糊涂了,喃喃着什么,高壮女人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队友才如梦初醒地抬头。
高壮女人对这个同吃同住的队友印象不深,性格平庸,能力也不算突出,存在感很低。
她没有多想,继续向队友抱怨着。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帐篷外的影子悄然离开了。
帐篷外,听完全程的副手欲言又止,恨不得冲进去喝止两人,但理智按耐下这股冲动,她连忙跟上了林海英的步伐。
林海英走出了石墙,她没带氧气罩,也没带帽子,她之前为了方便剃光了头发,现在长出了短短的硬茬,大风甚至无法动摇她的发丝,她就像一座石雕毅然屹立。
她的背后是世界最高的山峰,脚下,是整个世界。
“长官,是我在军纪方面松懈了,十分抱歉!接下来我一定会严格管束队伍!”
副手一脸歉意和懊悔,低头说着。
“不必,她们不是军人——就算是我的兵,也有质疑我的资格,因为她们的性命全部交付在我的手上。”
林海英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潮汐缓缓推进。
“我知道你们的担忧,最迟明天中午,如果……我会安排下撤。”
如果?副手困惑地想,她的长官究竟在等什么?
林海英没有再多说,她低头看着下方碎石斜坡和林立的冰塔,其实,她已经带队伍下撤四次了。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结果,共同点是,几乎都是难以承受的恶果。
这是林海英第五次回溯时间,她清楚自己的能力范畴,短期内,她也没有余力再回溯了。
她在等一个转机,一个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预感。
这股预感,在林海英听到暴君触动第三阶段首次全球通报的时候达到顶峰。
在前四次的时间里,林海英没有听到通报。
第143章
将近20:00,蓝天蒙上了渐浓的灰色,落日余晖照耀高高的峰顶,镀上圣洁的金色。
面对世界之巅的绝美风光,林海英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她已经欣赏过许多次日照金山,眼底不再有波澜。
然而她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她转过头,下颌绷紧,瞳孔不自觉放大——
毫无预兆的,一场雪崩在营地下方的某个位置开始一泻千里!
无声的雪崩是最为恐怖的,前一刻,雪山还是祥和地接纳所有人的圣地,下一刻,纯白、细碎的雪便腾山倒海般崩落,如同死神的幻影袭掠而来,轻飘飘经过即降下死亡。
雪尘几乎淹没了下方的山体,飞腾到了林海英的眼前,恰如云海遮住了对面金光璀璨的山顶,笼罩林海英的视线。
身后的副手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喃喃着:“幸好我们没有选择今天下山……”
营地有人注意到了下方发生的雪崩,心有余悸讨论起来,压低的讨论声里还有人喊了一句“藏獒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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