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遇没有说话,而那时她叫的车停来路边,刺头男帮他搬了推车,停在后备箱处又问她:“你怎么不回我的话?”
她想了想,忽然说:“如果我们能偶然遇见三次,我们就可以加好友。”
“哈?”
也许这样说很奇怪,但她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陶遇留下这句话和明显诧异的刺头男,上车离开。
轿车穿过圣诞夜,陶遇捧着热可可望着车窗外,许久,手腕上传来振动,她低头看了眼,又是来自谢圆的祝福:「祝姐姐圣诞节快乐!」
她眨了眨眼,想到是星期四,虽然已经有些晚了,但还是取出手机给她转了50块,毕竟这不会是最后一个星期四,那之后谢圆再发表情包轰炸她,她都没再理睬。
回家后,她将圣诞夜的战况给乔曦汇报了番,乔曦在那头病中惊坐起,忙给她打电话过来,沙哑着声问道:“遇啊,你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没有,他已经事先把账结清了。”
乔曦还是不放心,说:“怎么听起来更像骗子了,不行,明天我找同事送画去,你不用去。”
“不。”陶遇回得突然,顿了顿,“我自己去。”
乔曦又劝说遍,但陶遇给出的答案没变,乔曦无奈,最后嘱咐她去的时候给她发定位。陶遇答应下,第二天一早,她带着打包好的画出门,按昨晚司敛发给她的地址去。
事实上,乔曦的担心很多余,因为司敛给她的地址不是私人住宅,而是在一处公园附近的一座商务大楼里。
她打车过来,又拖着小推车朝楼里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似乎应该先告诉他,她已经来了,于是停在外面取出手机。
已经是十点十分,她想了想发消息给他:「我到宛湖路了,D楼外面。」
消息提示音却在身后响起,她下意识回头,然后那张笑盈盈的脸再次映入眼帘,司敛朝她走近,说:“第四次。”
他们第四次见面,陶遇是这样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对他说:“这次不算。”
因为这次见面是事先说定的,而非偶遇。
司敛似乎也理解了她的意思,只是笑了笑感叹:“好冷啊外面,可以帮忙送进去吗?”
她点头,但转身去拉推车时,司敛的手先落到推车上,说:“我力气会大一些。”他不由分说地带着小推车进去,陶遇反而成了跟在他身后的人,她盯着他背影看,即使穿着冬衣,他也因为个子挺拔而不显臃肿,反而高高瘦瘦。
他带她来了处工作室,门头装潢还很新,Logo设计得像主题游乐园,当然,门头那几个字是「波轮游戏」——如果是游戏工作室的话,像游乐园好像也没问题。
她正仰头看得认真,走在前方的司敛回头来,问道:“在看什么?”
她收回目光,几乎没什么逻辑地回答他:“谐音梗。”
波轮,Balloon,气球。
司敛似乎愣了愣,但转瞬翘起嘴角:“看来你也很擅长谐音梗。”
“阿敛,今天竟然只迟到这么会儿诶,这什么?”工作室里传来道人声。
司敛转回头去,回答说:“昨晚买来些画,刚好可以再装饰下这里。”
“你怎么会想到做这种事?小蔓姐你听见没,阿敛居然去找别人——”里头说话的青年打住,视线越过司敛,看见了安安静静立在外面的陶遇,“咦,这位是?”
司敛没有回答,只是将推车送到说话的青年手上,说:“交给你了哦,小盛。”
“喂……好吧。”
那人只用了一秒就妥协,带着推车去找其他人一起帮忙,而司敛回头,问陶遇:“可以邀请你参观下这里吗?”
他好像在做一种反向询问,陶遇目光越过他朝里看,有些好奇地点了点头。
工作室就在一楼,层高很高,也很宽敞,但暖气充足,不至于不聚气。装修风格简约,但光线是暖黄的,很有温度。工位分散不拥挤,有各自的空间,有长会议桌和沙发,还有扇大大的落地窗,窗内有棵打扮得漂亮的圣诞树,而窗外是公园的一处湖景,仅仅是通过这些就能判断出这处场地价值不菲。
陶遇简单地望了一圈,得出这里很适合画画的结论,再转头看司敛时,一抹吸睛的粉色映入眼帘。
他已经脱掉深色外套,露出里面穿的件粉毛衣,他皮肤白皙透亮,就算是粉色也轻松驾驭,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得过分。
他指指角落的休憩区,问:“要不要喝杯咖啡?那边有咖啡机,我可以做咖啡给你哦。”
他依旧笑眯眯,陶遇好奇地看他,想起上次在公园里的事。
明明那时候还在说虽然很有缘分,但仅此而已,结果再见面就主动提起买她的画,现在又说可以做咖啡给她……
果然还是很轻浮。她应该拒绝他。
但她对着他,又点了点头,像最开始接过他的手帕那样。
“需要拿铁吗?”
“嗯,最好是。”
“明白,可以随意参观哦,我做好后会端给你。”
司敛转身去咖啡机前,陶遇没有按他说的那样去参观,只是盯着那道粉红的背影,不过很快身旁有人靠了过来,是刚刚在门口见到的那个青年。
“你好,关盛,”他自我介绍句,声音压低,“请问怎么称呼?”
陶遇收回目光,说了自己的名字。
“陶遇……”关盛重复声,大概是觉得这个名字陌生,“看起来还好小哦,是还在念书吗?”
“夏天已经毕业了。”
“哦,那和阿敛一样欸——你和阿敛什么关系啊?”
燕国地图好短。陶遇面无表情回答:“我是那些画的卖家。”
“啊?”
关盛疑问了声,听起来大失所望,随后面露赧然,朝她说起抱歉的话,大概是见她没什么反应,他又有些难堪,最后耸着脖颈说声还有事,走开去。
陶遇望着他离开,收回目光,司敛还在认真做咖啡,她干脆朝角落里的游戏角走去。
墙上满是手办,看起来很安心,很可爱,直到她看到一只做工精巧的马里奥木雕。
她没有伸手触碰,只是看得认真,直到一股咖啡香气飘来,正要转头,一只漂亮的手就将一只绿色马克杯递来她眼底,她下意识接过,发现上面还有拉花,然后才扭头看身旁的人。
他也端着只马克杯,酒红色的,这样的配色还洋溢着一种圣诞气息,但他杯子里似乎是黑咖,她看上眼,然后听他朝她解释说:“是新的杯子。”
她仰脸,对上他眼睛,直说:“我没有介意杯子。”
“这样哦,那坐下休息会儿吧。”他朝游戏角的沙发看了看,示意她坐下。
陶遇坐下后低头看看咖啡,端起杯子尝了口。
“会不会太烫?”他问。
她摇头。
“那会不会太热,需要脱掉围巾和外套吗?”
好像是有些热起来了,但陶遇没有动作,只是端着马克杯,有些突然地问他:“昨晚你为什么要买画?”
“因为刚好需要啊。”
“但你看起来不像是真的喜欢这些画。”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我看得出来。”
她说得认真,司敛又笑,下颌的那颗痣总是在他笑起来时吸引她的目光,她盯了会儿,意识到不礼貌后又端起杯子,欲盖弥彰。
“我想你应该是看错了,也许是因为昨晚光线太暗。”
她没接话,沉默了会儿,咖啡在无言间下去一半。
“想玩游戏吗?我们这里有很多游戏可以玩哦。”司敛的声音又轻飘飘响起,像是要缓解沉默。
她却抬头问他:“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他听起来疑惑了一瞬间,随即恍然明白过来,“啊,因为觉得很有缘分啊,只是和朋友一起出门过圣诞,结果又见到你坐在那里发呆,当时的音乐——你有没有注意到?”
他说这话时还是笑得可爱,陶遇摇摇头,表示没有注意到。
“好吧。”
“是什么呢?”
“嗯……《White love》,那时候刚好唱到‘出会いは奇跡のように’这句——是说‘相遇像是奇迹一样’,是不是很巧?”
三次偶然的相遇,说不定真的是奇迹。
“然后你就抬头看见我了。”
她眨眼。
“所以我想,说不定我们真的应该认识下哦,虽然不能说是love story,但也可以做朋友啊。你觉得呢?”
他维系着友好的笑容,陶遇看着他,一双眼平静而黑亮,好像要看穿他的想法,最后她忽然端着咖啡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起身说:“我要走了。”
司敛抬起头来,对于她带有回绝意味的行为没有做出更多反应,只是放下马克杯也起身来,很是自然地接话:“那我送你吧。”
他走开去,叫关盛把推车还过来,收起折叠推车回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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