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时司敛已经收好东西从店内出来, 陶遇看见他,随口应下:“好吧。”
“好,稍晚我把地址发给你。”
“……”
这种文艺中登的口吻好讨厌。
陶遇随便应了声,挂断了电话。
司敛立在她身旁,单肩挎着她的云朵包,本来就小巧轻盈的包被他背在身上显得更小巧。他发现她没表情,问:“他说了什么吗?”
陶遇摇摇头:“他根本没看见那条动态,只是刚巧在这个时间给我打了通电话,让我明天和他一起吃饭。”
“那你答应了吗?”
“嗯。”
陶遇伸手接她的包包,司敛说:“我可以帮你背着哦。”
釉烧完成大概还要等十天,他们今天的活动安排到此结束,时间还很早,司敛忽然提议他们可以接着约会。因为有些冷,他表示想去玩健身游戏,陶遇没跟人玩过,欣然答应,一直玩到晚餐时间,精疲力尽去吃了顿晚餐,司敛才送她回家。
陶遇回到卧室,取下包,将里面的拍立得取出来,然后对着那一沓照片顿了顿。
一共七张,全在她的包里。
她垂着头看上会儿,本来还很愉悦的心情忽然间变得像这天的天气一样,有些冷,有些潮。
他果然只是个说话甜蜜的骗子,虽然口头答应得很快,但实际上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上。
陶遇紧紧抿着唇,立在桌边很久没有动作,直到手机来电声响起,她才回神看眼屏幕,终于等来了她担心的那通电话。
偏偏是在她正低落的时候打来,陶遇有些想忽视,但电话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她只有深呼吸,接通电话。
电话里很安静,几息过后,陶继雪的声音才传来:“什么时候的事?”
陶遇没有明知故问,直接回答她:“春节回来后。”
“他是做什么的?看起来……”陶继雪那头似乎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说下去,“看起来年纪不大,也不像是个可靠的,也是搞艺术的?”
陶遇觉得这个评价很讨厌,却不是因为这样的话损坏了司敛的名誉,反而是因为她心底竟然有些认可这样的评价。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评价司敛呢,他不是很可爱吗?
陶遇觉得自己有些矛盾,就好像反问自己一样,反问陶继雪:“凭什么这么说,难道可不可靠只是看一眼就能判断的吗?难道所有搞艺术的人都不可靠吗?”
“我只是说句我的主观感想,至于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我打电话来要问你的,你不要总想着跟我辩论。”陶继雪的口吻平静又严肃。
“我没有要和你辩论,你可以主观臆测,我也可以主观反驳。”
陶遇只觉得心情更烦,但她也隐隐感觉到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也许还是因为照片。
她索性转身离开书桌和卧室,到卫生间,坐在马桶盖上不说话。
陶继雪安静了会儿,似乎是给她时间让她冷静,感觉到她平复些才接着问:“可以告诉我了吗?”
陶遇垂着头,抿了抿唇,低声回答她:“他和我同龄,不过比我要小一个月,现在自己开一家游戏工作室研发游戏。”
至于是不是搞艺术的,应该算是,总之在她眼里肯定是属于不可靠那类的。
陶继雪一听,大概有了判断,尧城有钱人家的小孩,搞艺术,长得还好看,总结起来更不可靠了。
她叹了声,说:“我不反对你恋爱,但恋爱不是儿戏,不是只看脸、只靠荷尔蒙能维系的关系,起码要带上脑子——”讲到这里她稍稍顿了下,接着说下去,“你要是觉得我说这些话只是因为我有过失败经验才想着告诫你,也没错,我承认我是对跟你爸在一起的那些年有阴影,正因为此我才希望你能三思而后行,不要最后伤害了自己。”
陶遇对她的意思再理解不过,但她不想再像她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申她的观点,只是有些不耐烦地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些话,我也希望你知道我说的伤害指的不是‘像我那样全无准备地跟人结婚生个孩子’,那种伤害很可能是一种人格上的伤害,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变成另一个人,知道吗?”
陶遇听见她重复了那句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眉头微皱,等她说完,她安静了很久,才轻轻“嗯”了声。
但她现在脑袋还很迟钝,不知道陶继雪为什么说到人格上的伤害这件事,只是带有敷衍意味地回应她。
陶继雪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深,最后有些生硬地说:“我不是要来破坏你的好心情的。”
“嗯。”
母女二人沉默无言,陶继雪沉默会儿,说:“好了,我收回那天对你说的话。”
陶遇眨了眨眼,然后听见她说,“虽然我说他看着不可靠,但不是说你要靠他什么,你一个人在尧城,压力不要太大。”
陶遇反应了会儿,明白过来她是说她收回她在她生日那天说的话,这时突然说什么“不是她要靠他什么”这种话,就好像是说她会靠司敛什么似的,她又有些生气,赌气道:“我不需要你给我钱,也不需要靠别人,我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卫生间里倏忽一片寂静,陶遇握着手机,忽然止不住地掉起眼泪。
她抬手抹掉眼泪,心想她现在一定很奇怪。
明明只是件再小不过的事,却还要掉眼泪,像个小气鬼,像只老鼠。像她这样奇怪又阴郁的人,其实和司敛说的可爱相去甚远才对,他喜欢的那种感觉是虚幻的,是会破碎的。
陶遇默默捏着手机,在马桶上坐了很久才起身来,将手机按作静音丢到床上,再去洗澡。
多亏这天玩了很久健身音游,陶遇在脑袋混沌和身体疲乏的双重作用下反而沉沉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时她正埋在兔子玩偶的肚皮上,她扯开兔子,在床头摸了摸,摸到了手机。
睡了一觉,昨晚释放的那些情绪变成一种难堪,尽管没有其他人看见,但钻过的牛角尖还是会扎人。
陶遇又抱住兔子,脑袋贴着它看起手机,难得她的手机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昨晚挂断电话后,陶继雪给她发了信息来,解释她的话没有多余的意思,只是想收回她和她说过的话。路青森也给她发来了今天见面的餐厅位置。
除此外,还有些针对她那条朋友圈的关心,甚至还有谢圆发来的消息,夸赞她男朋友好帅哦。
当然,还有司敛到家后和她道的“晚安”。
太多积压的消息,看得她有些心烦,觉得自己做了桩好麻烦的事,尤其是再点进朋友圈看见那张照片后,她又想起昨晚的别扭和不高兴来。
她将该回的消息回了之后,这才对着司敛的聊天框看,好久才回他句,表示自己昨晚太累睡得很早,司敛那头大约是在睡懒觉,没有回她。
路青森订了家会所餐厅,陶遇出门去见他的路上想到陶继雪,不知道她知道后会不会生气,毕竟她明明也可以不见他的。
会所幽静,位置在尧城最寸土寸金的地段,想也知道价格不菲。
当初路青森和陶继雪离婚后就和那个为他生下个孩子的女人结了婚,之后不久,路青森的一组画被人高价收藏,此后名气见长,再也不是落魄潦倒籍籍无名的艺术家,到今天已经成了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存在。
不过陶遇已经很久没看过他的画了,在她印象中,小时候她很喜欢看他的画,认为很绚烂,大学时她还特地去看过他的画展,却没有找到小时候的感觉,反而觉得他的画平庸又俗套。
同时变化的还有路青森的形象,他今年四十四岁,保养得当,人很英俊,她印象里的爸爸颓废又神经质,而现在的他更接近一副儒雅做派,陶遇觉得那很陌生,甚至有些精致的做作。
陶遇不知道她的评价是不是有失偏颇,总之在见到路青森后,她宛如见到个陌生人,可当初的她居然会想到向这个陌生的父亲求助。
“怎么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是一点都没变?”路青森在见到她后客套又不客套地寒暄。
“只是因为我每次见你都一样。”
路青森笑了笑,带着人进包厢里,吃饭时问起她毕业后的情况,听说她没有签约画廊,也没有经纪人,路青森干脆提道:“正好,我这次来尧城就是跟人交流学习的,到时候我把你的画作给他们——”
“我不用。”她打断他。
“小遇,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你不要因为——”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
在路青森面前,陶遇说堵他嘴的话一点儿也没有心理负担,甚至看他吃瘪闭嘴还有些好玩儿。
路青森几次尝试展开关怀未果后索性闭嘴,最后只说:“那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给爸爸打电话。”
陶遇想问那为什么当初他不去找她的箱子,可是现在问出来只是一句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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