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飞向哪里_费荔【完结】(23)

  谢圆和谢昀一见面后就接着谈论他们昨天没说完的那些话,学校的老师如何、同学如何、寒假作业如何……

  她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谢昭见状叫她声:“小遇姐,你昨晚怎么不一起来家里?”

  “有个朋友来沛州了,我和他一起出去玩了。”

  “噢——”谢昭噢得百转千回,问,“男朋友噢?”

  “不是。”

  “但你这么漂亮,肯定有交男朋友吧?”

  陶遇转头看他,谢昭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顿时收敛几分,转移话题说,“喝咖啡还是奶茶,我请客吧。”

  “我来点就好。”

  陶遇不由分说地低头点单,问谢昭以及一旁的两个小喇叭要喝什么,两个小喇叭挤在一起,纠结半天终于选好,陶遇等了会儿去取餐,却在转身时一晃眼见到个很熟悉的身影。

  心蓦然悬起,她紧张望去那头,指节不禁轻攥起,却没有看见司敛,只看见一个戴着黑镜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果然是错觉。

  也许是因为心里有鬼吧。因为她对司敛做了很坏的事,所以心虚疑神疑鬼。

  也许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陶遇敛下眉眼,取完餐就转头去找几个小孩,到楼上影院里去。

  吃过晚饭,姐妹俩又去超市采购了冰淇淋才回家,到家时陶继雪和谢奕已经在家,但不知道为什么,陶继雪的脸色不太好,见到她们回来,目光就落到陶遇身上,说:“有话要跟你谈谈,到你屋里说。”

  陶遇不知道她要谈什么话,但有种不妙的感觉,跟她一起回屋里后,才问她:“谈什么?”

  陶继雪不假思索,开门见山:“昨晚来找你的那个朋友,是你的什么人?”

  陶遇听她问这话,绷着唇回答:“朋友就是朋友。”

  陶继雪沉默阵,似乎斟酌了会儿,最后还是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跟人恋爱,如果是这样,你至少应该告诉我。”

  同一天里被两个人这样猜测,再结合事实看,陶遇有种很荒谬很可笑的感觉。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一茬,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脏衣篓,然后就发现她早上胡乱塞作一团的衣服被人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上面。

  分不清是自己的东西被人触碰而引发的愤怒情绪,还是自己因为恋爱不成而恼羞成怒,陶遇口吻生气,冷硬得像石头:“我说过不要动我的东西。”

  “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洗的衣服,洗衣服、收拾衣柜的事什么时候不是我在做?”

  陶遇想反驳,却反驳不成,最后说:“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我也没有跟谁恋爱,如果你是担心这种事,大可不必。”

  “我不是担心你恋爱这件事,你这样的年纪当然可以恋爱,我只是觉得你如果在跟人交往,至少应该告诉我,让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可不可靠,值不值得——”

  “不用你说。”

  “陶遇!我是在和你认真说话,你不要回避。”陶继雪声音略带威压,但并不大声,这时说,“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陶遇有些排斥这样的时刻,她不觉得她们谈到最后还会好好儿的,最后她们之间总会有一个人受到伤害,于是她一动不动立在陶继雪面前,像尊雕像。

  母女二人长得不像,论长相陶遇更像路青森,瘦且高,从外表看有种接近冬天湖畔雾蒙蒙的气质,朦胧得像是带点潮气,散发出孤独的气息,尤其是眼睛很像,如出一辙的黑亮,几乎有些森然。

  当初陶继雪无可救药地迷恋路青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外貌引起的,所以每每想起她都悔不当初。好在她的女儿从没有这样的冲动,她只在绘画这件事上固执不已,至于对待感情,陶继雪从来都知道她这个女儿的世界很窄小,窄小到很难容纳下第二个人,直到她今天下午回家,在她这里翻出件被刻意遮盖的男装外套,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已经有人闯入了她女儿的世界。

  她从来没有把恋爱这件事和她的女儿放在一起过,甚至对此充满怀疑,因此这件外套让她皱眉,她生出种前所未有的担忧来。

  而此时此刻,面对一动不动立在她面前的女儿,陶继雪唯有深深叹息声,口吻放得舒缓,像妥协:“好,但我还是希望你答应我,如果将来你跟人交往,必须要告诉我,这总可以吧?”

  尽管她用了“希望”这样的词汇,她的口吻也一如既往的强势。

  陶遇感到心烦意乱,干脆对她道:“不会有这种事的,永远都不会。”

  口吻听起来很不对劲,好像在赌气。

  因为这样的一反常态,陶继雪越发确信这个人对她而言应该意义非凡,她眉心微蹙,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巴,没说出什么来,离开卧室。

  这天晚上,母女二人都没有休息好。

  陶继雪是在辗转反侧到天快亮时才昏昏睡过去的,再醒来是被小女儿挠醒的,她看着她笑嘻嘻的脸蛋儿,没好气笑了笑:“又捣蛋。”

  “妈妈你可冤枉我了,是爸爸让我叫你起来的,快要吃饭啦。”

  原来已经接近中午,陶继雪起床来洗漱,还没来得及护理皮肤,就听小女儿在外面发出一阵哭声,陶继雪赶了出去,发现小女儿站在大女儿的房间里,她跟了进去。

  里面空荡荡,就好像她没有回来过,只有书桌上留着两封红艳艳的红包。

  “姐姐为什么又要走?”谢圆泪汪汪抬头。

  陶继雪喉头哽咽下,她也回答不上来。

  她永远弄不明白这个女儿的心,因为她的心排斥她这个母亲,而更久远的原因是,她在最不擅长做母亲的年纪做了一个女孩的母亲。

  ……

  陶遇坐在临窗的位置,默默看着车窗外纷乱闪过的景象。

  为什么要走呢?

  因为不想面对妈妈,还是因为不想待在那间发生了一些意外的屋子里,又或者是因为她需要回到能够带来安全感的龟壳里呢?

  陶遇耷拉下脑袋,脑海里不再色彩缤纷,而是黑洞洞的。

  单方面失恋好讨厌。

  回到尧城后,陶遇做的第一件事是寄送出那件遗落在她这里的外套,地址选在波轮。再之后她窝在家里画了三天的画,终于在第三天晚上画完一幅大尺幅的画。

  三天里,她总是情绪低落,画着画着就会涌出股湿润的热泪,又或者对着画发呆,只有阳光穿过雾霾照来阳台上,她才会忽然转过头,像猫那样盯着某处的光斑看。

  画完的那晚,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画完,是在第四天的早晨,她发现她不知道再怎么画下一笔,从而发现她完成了一幅新作品。

  如果要为它取名字,也许可以叫《房间》,尽管画面看起来像是在辽阔的荒原上,但还是可以叫《房间》。

  因为这是幅抽象画。

  陶遇放下画笔,对着画发了会儿呆,然后清扫了阳台上的所有画材,再才清理自己,终于在回尧城后的第四天出了门。

  新年的空气和以往没分别,陶遇买来拿铁和面包当早餐,戴着耳机到街上漫步。

  一双乌漆漆的眼在街头寻觅,却看什么都有些乏味。那什么是趣味呢?有趣的感觉是什么样呢?

  陶遇茫然地走,走累又扫了辆单车继续骑行,城市里娱乐场所有很多,陶遇却都兴致缺缺,繁华商业街区也不想去,于是整个人像是无头苍蝇般迷失在城市里。

  心和脑袋都像是蒙上层浓雾,陶遇讨厌这样的状态,最后终于还是在经过一处公园时停下单车,朝公园里去。

  至少今天阳光很好。

  公园入口处是处滑板公园,早晨就有一群年轻人在玩,陶遇从来没有玩过,这天出于无聊,摘掉耳机挂在脖子上,驻足在一旁观察起来。

  滑板在泵道上起伏、腾空、落地,所有动作行云流水,滑板上的年轻人看起来都很健康,活力四射,连他们手里拿着的咖啡都比她手里的咖啡健康,也许她也应该运动。

  陶遇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忽然,一道人影风似的从旁边刮来,正正停在她面前,一道带着打趣的声音随即响起:“怎么样,这一次总该算了吧?”

  第三次,她和章随偶然相遇。

  此刻章随正一只脚踩在滑板上,另一只脚点地,看着她笑得爽朗。

  为什么呢?明明是足以令人感到惊奇的事,为什么她只有惊讶,却没有惊异、惊奇、惊喜这种比“惊讶”更多的感觉呢?

  是因为她在进行对比吗?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拥有令人惊奇的命运般的邂逅。

  又或者只是因为偏心。因为喜欢司敛而不是喜欢章随,仅此而已。

  “怎么,很惊讶啊?”章随问她。

  陶遇点点头。

  “随哥,谁啊?”章随身后传来声询问。

  “朋友。”章随回头答了那人,又转头对陶遇说,“我能这么说对吧?毕竟我终于可以加你好友了。”他说完就掏出兜里的手机,“你不会变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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