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霍面_九阶幻方【完结+番外】(75)

  上床睡觉的时候,宋长离回来了。

  他换了身睡衣,带着他的枕头,问:“我能在你这边睡么?”

  又补充:“就只是睡觉而已。”

  池念也正不想一个人睡。

  两人调暗了灯,躺进被子里,池念枕上他的胳膊。

  宋长离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他始终睁着眼睛,池念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

  “池念……”

  果然,他开口了。

  “……姥姥不在了,你也不急需用钱了,但是我真的希望,我们的婚姻还能继续。”

  原来他要说这个。

  她并不是个物欲旺盛的人,自己主业副业加起来赚的足够自己花了,活得也自得其乐,要不是因为姥姥的事,原本这辈子确实没有结婚的打算。

  池念闭上眼睛,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

  她嘀咕:“我也没说不继续啊。”

  宋长离半天才在她头上答:“好。”

  池念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宋长离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地一把抱住她的腰。

  他说:“别走。”

  池念哭笑不得:“我不走,我去下洗手间。”

  他睁开眼睛,清醒多了,松开手,一直等到她回来了,才重新抱着她睡了。

  “池念。”

  朦胧中,又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池念抬起头,撞上了他黑漆漆的眼睛。

  莫霍来了。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半夜出来,”莫霍说,“但是我想跟你说句话。”

  好几天没跟莫霍说过话了。

  这些天在医院,莫霍和哥哥有时候大概也在,不过池念的心思都在姥姥身上,没有太留意。

  莫霍的神情比以往都认真。

  “我想对你说,我看到你这么难过,可能是因为你觉得,姥姥已经彻底消失了,但是我一直在观察你们的世界,我的看法是,她没有消失。”

  他说:“她塑造了你的生命形式。你的各种习惯,你的所思所想,都充满了她留下的痕迹,是因为她,你才成为了现在的这个你,她会以这种形式永远留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消失。”

  池念撑不住,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莫霍……”

  “池念,”他说,“我觉得你也以这种方式,永远地留在我的生命里了。”

  感动归感动,池念还是瓮声瓮气地说:“谢谢,我还没死呢。”

  第57章

  ◎我这次不会再逃跑◎

  第二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 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哥哥早早起床,准备了早餐。

  池念掀开桌上大青花钵的盖子,浓郁的香气夹裹着轻微的中药味呼地涌出来,是一大钵炖到金黄, 漂着枸杞的鸡汤。

  “一大早就要喝鸡汤吗?”

  “是参鸡汤。”他给了她一碗鸡汤, 又盛了一碗米饭,“小念, 你这几天没怎么吃过东西, 下巴都瘦尖了, 得补一补。”

  哥哥居然还在。

  宋长离解释:“哥哥说想看看你。”

  “我没事。”池念马上坐好,开始认真喝汤,好让哥哥放心。

  宋长离说:“池念, 我这几天又得出差,这种时候, 本来应该留下陪你, 但是没办法, 这次我必须得亲自去一趟……”

  “你去吧, ”池念打断他,“我没事,我又不是个小孩。”

  他最近这些天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工作要处理。

  “你要去哪?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就走, 先飞英国, 然后去苏黎世,来回大概一周的时间, 我尽可能争取周末就回来。”

  “好,”池念算了算, “等你回来, 也差不多快要到你的生日了。”

  “生日?你要给宋长离过生日吗?”他忽然说, “我也要。”

  莫霍竟然也在。难得他们三个都在场。

  宋长离本人一脸无语,不知在脑中跟莫霍说了什么。

  他的眉头紧接着就皱起来了:“我可以勉强把你的生日当成我的生日嘛。”

  莫霍委屈:“池念,还从来没有人给我过过生日呢。”

  “好,也给你过。”池念拍板。

  -

  池念好几天没来出版社了。

  按社里的规定,只有父母、子女、配偶和配偶的父母去世,才有丧假,池念这些天请的都是事假。

  手上的活儿也全停了。

  一到工位,总编就打电话过来,叫池念去他办公室,大概是想问问情况。

  池念把姥姥过世的事说了,还没说完,声音就开始哽咽,眼圈也红了。

  总编小老头被吓到了,手足无措,连忙抽了一大把纸巾递给她,又拉开抽屉,找出好几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

  池念调整好情绪。

  “我是我姥姥带大的,姥姥就是我最亲的亲人了,”池念跟总编说,“我保证,以后等我爸死的时候,一天丧假都不用请。”

  她顺便试探着问:“所以能预支以后我爸的丧假,挪到现在,算到我姥姥这儿吗?”

  总编:“……”

  这些天没来上班,翟瑾宁也已经走了。

  按理提离职后还要再待一个月,不知她是怎么跟社里商量的。

  她的格子间里空荡荡的,电脑和一排排盲盒小人儿都不见了,桌面上只剩下一台孤零零的老式电话座机。

  池念悄悄点开手机,查了查。

  那个小骗子。她辞职了,也并没有疯狂更新小说,不知道到哪玩去了。

  贺青也过来了,看到池念就先说:“池念,节哀顺变。”

  池念点头:“嗯。明白。”

  然后就是正事,贺青说:“今天上午跟我一起出去做一次拜访吧?得去北城理工,我跟郑老师约好了。”

  两个人做了一套系列书,郑老师是行业协会的负责人,为了书的销量,很多事情都要打交道。

  池念连椅子都没坐热,就站起来了:“走。”

  照例坐贺青的车。

  她不在的这几天,书稿有几件急着处理的事,贺青顺手帮她做了,在路上,一件件地讲给她听。

  这边说着,他的手机放在旁边,嗡嗡嗡地震个不停。

  池念纳闷:“是谁有急事找你吗?你不找个地方停车接一下吗?”

  “没事,是我爸妈。”

  他叹了口气,仿佛犹豫了片刻。

  “池念,”他说,“你能不能跟宋长离说一声,让他不用再给我找工作了,尤其是通过我爸妈那条线推荐的。主要是太烦了。”

  池念:??

  池念想了想,这好像还真是宋长离能干得出来的事。

  口中却说:“什么找工作。别瞎说。”

  “求你了,帮我传达一下吧,”贺青说,“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好了。跟他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不会这样跳槽的,就算有一天真的想走,我自己知道怎么开电脑投简历,不用他代劳。”

  池念有点想笑。

  贺青偏头看她一眼。

  “真受不了你那个脸。”他低声嘀咕,“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过那种表情。”

  贺青酸溜溜的。

  “怎么就和那么一个阴沉沉的人结婚了呢?我真没觉得他除了稍微有钱一点,能比我好到哪去。”

  大概因为车上只有两个人,贺青今天说话很直白。

  池念也坦白地说:“我觉得他不阴沉,他特别好。”

  贺青向上翻了个白眼。

  他说:“我最近一直都在想,要是那时候我们没分手,现在是什么样的。我当初真的以为,我们两个会长长久久,我连退休后手拉着手一起听课领鸡蛋,带着小红帽参加夕阳红旅行团都想过了,没想到会分得那么快。”

  池念打击他:“哪那么多长长久久,你不是查过么,离结率都百分之四十了。结婚都这样,更何况恋爱而已。”

  就是因为没发生过,所以才有很多幻想。

  池念:“谈恋爱的时候,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小事,就像厨房里的蟑螂影子,好像刷地一下一闪就没了,等真的结婚了,打开柜子,里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蟑螂。”

  贺青沉默了很久。

  “当初那件事,”他说,“我处理得非常不好。我以前总觉得,我错在不应该傻乎乎地把爸妈的话告诉你,但是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觉得不是。我和我父母的问题,由来已久,本来就在那里,如果我不想办法去解决它,它就会投影在各种事上,不是靠逃避就能逃避得了的。”

  这个人难得地居然长大了一点。

  贺青继续说:“但是,池念,实话实说,我还是觉得,你会那样断崖式地分手,其实是因为你很害怕别人不要你,所以要抢着先不要别人。你很害怕亲密关系里的问题,遇到点困难跑得比兔子还快。”

  某种意义上,他是对的。

  现在和贺青聊天,心底十分平静,就像人到暮年的皇帝,忽然召来同样老年的妃子,只为了灯下话当年,往事早已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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