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霍面_九阶幻方【完结+番外】(73)

  池念:【我也妹说过性取向一定为男啊】

  程昭马上发了个按住亲的表情包:【老婆~】

  池念忽然觉得,这好像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了, 事业顺利, 钱也够花, 亲人,爱人,朋友,全都在身边。

  旁边的主任办公室里。

  贺青关着门,正在打电话,边说话边踱来踱去,脚步焦躁。

  他冷着脸,尽可能降低声调,不让外面听见。

  “爸,我真的不去。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在这边干得挺好的,不想跳槽。”

  对面的情绪很激动,高着嗓门说了一长串,贺青想插一句,根本连插进去的缝隙都没有。

  等他爸发完了脾气,贺青才说:“不止是这个工作,以后也不用再托人帮我找新工作了。”

  他妈妈的声音传来。

  “贺青,我们听说,你以前大学时候的那个女朋友,现在就在你们出版社?还在同一个部门?爸妈是觉得,真的不能因为感情的事耽误自己的职业规划……”

  他爸在旁边怒气冲冲地插话:“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有用吗?他现在就像鬼迷了心窍!”

  他们的好儿子忽然变成了炙手可热的人才,各种工作抢着送上门,还没完没了。

  贺青三心二意地听着,望着玻璃墙外。

  池念已经来了,坐在座位上。

  但是越过池念,他看见,透过出版社这层楼的一整面玻璃墙,阳光斜射进来,落在一格一格的格子间里,晒着打印出来的一摞摞稿子,不知是谁的样书,胡乱靠墙码着。

  在早晨的阳光中,贺青忽然想得通透了。

  他这样一次又一次坚决地拒绝爸妈跳槽的建议,可能并不是因为池念。

  至少不全是。

  这是他喜欢的行业,就算它已经辉煌不再,日薄西山。池念只是一个让他鼓起勇气的理由。

  等那边说完了,贺青才说:“爸,妈,无论这个出版社里有没有我以前的女朋友,我的职业规划,我觉得,还是应该遵从我自己的想法。走也罢,留也罢,我都会自己认真考虑的,你们不用替我操心了。马上要开会了,我挂了。”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想清楚了,忽然说不出地轻松。

  确实要开会了,大家都拿着本子往会议室走。

  翟瑾宁绕过隔板,过来找池念。

  两个人在会议厅找了后排的座位坐下,翟瑾宁才悄悄说:“池念,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难得她这么郑重其事,池念问她:“怎么了?”

  翟瑾宁说:“我已经想好了,打算辞职,今天就递申请。”

  池念愣住:“啊?”

  两个人当初是一起进出版社的,在同一个部门,每天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一起饭后遛弯,她突然说走就要走了吗?

  池念半天才回过神,悄声问:“你找到新工作了?”

  “没有,”翟瑾宁缩在前面座椅的椅背后,窃窃私语,“我打算全职写小说了。”

  翟瑾宁一直写一两万字长度的短篇小说当副业。

  她说:“现在每天都要写到两三点,早晨还得起床上班,坚持不住了,可我又不想不写。”

  她呼出一口气:“下了好久的决心,终于决定辞职了。最近短篇凉得要死,要是不用上班的话,一个月写它十几二十个短篇,总能养活自己了。大不了省着点花呗,能交房租就行了,吃泡面也饿不死。”

  池念舍不得,只能说漂亮话:“那我就祝你这一去文运昌隆,前程似锦。”

  翟瑾宁看出她难过了:“没事,咱俩以后还能继续在微信上聊天啊。我要是想你了,就去直播间看你。”

  池念的上班搭子,就这样要走了。

  这好像是个不祥之兆。

  下午的时候,谭阿姨打电话过来,说姥姥的状况不太好,在发烧。

  姥姥昨天早晨吃粥又呛着了,当时咳嗽了一阵,池念下午离开养老院的时候,只偶尔咳嗽一声,看着已经没什么事了。

  可是谭阿姨说,姥姥夜里发烧了,烧到了三十八度。

  姥姥得血液病后身体弱,抵抗力不行,有时候就会发烧,谭阿姨观察着,今天早晨烧就退了。

  可是中午左右,她又重新烧起来了,而且呼吸又短又急。

  院里的医生已经来看过了,测过血氧,现在怀疑肺部感染,让马上去医院。

  所以谭阿姨赶紧来找池念。

  池念立刻蒙了,跟贺青说了一声,叫了一辆车,就往松颐院赶。

  路上脑子清楚了一点,打电话给宋长离。

  宋长离正在公司,当机立断:“我现在出来接你们,我们还是去嘉宜吧,那边条件比较好,也立刻就能住院。”

  他到得非常快,几乎和池念前后脚到了松颐院。

  姥姥的状态非常不好。

  她正烧着,比以往更不清醒,完全不认识人。

  池念和宋长离把姥姥送上车,直奔嘉宜。

  在路上,宋长离就找人安排好了病房。

  病房和宋长离上次住院的房间很像,一到地方,就先测了血氧,又抽血检查等等,还去做了胸部X光和CT。

  嘉宜的医生也说,存在肺部感染,血常规的结果也不太理想,给姥姥挂上了抗生素,也开始吸氧。

  池念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就到了晚上。

  姥姥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宋长离说:“你回去吧,我在这边看着。”

  “我留下,”池念拒绝,“你回去睡觉吧,你明天还要去公司。”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留下了。

  病房里有张陪护用的床,医院又送来了一张折叠床和额外的被子枕头。

  池念这一夜半睡半醒,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姥姥的状况仍然没有好转。

  药用了,她的体温仍然高高低低的,还在发烧。

  而且还在咳嗽。

  医生会诊,继续做各种检查,查得池念非常焦躁。

  又过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姥姥的状态忽然好了一点。

  至少愿意睁眼说话了。

  “延延,”她望着池念说,“妈妈生病了。”

  池念努力抑制住发酸的眼眶,握住她的手:“姥姥,医生在给你输液,等不烧了就好了。”

  姥姥发烧的事,池念昨天已经发消息告诉妈妈了,妈妈只说让她照顾姥姥,钱的事不用担心。

  又这么熬过了一夜,到早晨的时候,连池念都能看得出来,姥姥的状况不太好了。

  血氧在掉,医生用了鼻导管,可是姥姥一呼一吸的频率明显变快了。

  好不容易跟池念说句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医生说,肺部感染比较严重,姥姥本身病情还很复杂,他们只能尽量控制。

  池念不想让姥姥看见,自己去走廊的沙发上哭了一场。

  过了一会儿,宋长离也跟着出来了,给她拿了一盒纸巾。

  “你回家去吧。”池念镇定多了。

  都两三天了,也不能总让他在这儿陪着。

  “那也是我姥姥。”宋长离说。

  他好像还是当初山里捡到的那个小脏孩。

  宋长离起身给公司里的人打电话,池念哭够了,调整情绪,回到病房。

  窗帘半遮着,病房里光线很暗,姥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居然醒了。

  她的胸膛一起一伏,池念过去在旁边坐下。

  姥姥的眼睛紧跟着她,又叫:“延延。”

  她还在想着女儿。

  延延不在,池念这次替她答应了,叫了声:“妈。”

  姥姥攥着她的手,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皮肤像层软布一样,软塌塌的。

  “延延……你别……生妈妈的……气了……”

  她没法好好说话,说几个字,就停一停,断断续续的。

  “妈妈……那时候……到……这边……没有……地方住……”

  “我知道。”池念努力克制着自己,答应着,“我都知道。”

  姥姥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机会,可以从东北暂时借调到北城,没有户口,连粮食关系都没转过来,说是只待一小段时间。

  来到北城后,住在这边安排的教工集体宿舍,宿舍都是上下铺,只有一个床位,大家一起用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

  那时候姥爷已经不在了,妈妈才六岁,没法带到北城来,来了也没地方住,更没时间照顾,姥姥就把她暂时放在了舅舅家,每月按时寄生活费回去。

  一放就是七年。

  不知道那七年,妈妈在舅舅家是怎么过的。

  姥姥在北城的这七年也很艰难,由开始的借调,慢慢在北城扎下根,户口终于办下来了,也有学校分的房子了,妈妈十三岁的时候,姥姥才把她接到北城。

  那时候妈妈刚好在叛逆期,姥姥工作又非常忙,母女关系一直很不融洽。

  池念知道,妈妈一定是怨恨姥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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