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不再拒绝:【谢谢你】
宋长离照例回:【不客气, 应该的】
池念又把这个好消息发给程昭和谭阿姨, 自顾自低头忙着,已经完全忘了那边的办公室里, 还有一个被她敲懵了的贺青, 正在望着她。
贺青失魂落魄了好几天。
池念也安生了好几天。
连翟瑾宁都看出来了, 问池念:“贺主任这两天是怎么了?生病了?”
“大概是流感。”池念说,“养几天,等脑子不发烧了就好了。”
-
这周对宋长离, 是极忙的一周。
先是飞到上海去参加一个三天的行业大会,然后飞新加坡, 谈海外业务和数据中心合作, 接着又飞香港见重要的投资人。
周五到香港的时候, 已经是半夜了。
这些天行程排得很满, 精神又高度紧张,躺在酒店床上,已经累到精疲力尽, 宋长离却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 点开和池念的聊天窗口。
想了想,又放下了。
明天是周六, 她要早起带姥姥去嘉宜签同意书,今晚应该会早睡。
可是很想看她一眼。
宋长离打开邮箱, 找到小象发过来的邮件。
出差的这几天, 小象每天早晨都会把池念前一天在家里的活动汇总, 整理成报告,发送到他的邮箱里。
她几点起床,吃了什么早饭,几点出门上班,几点回来,回来后在做什么。
还会配视频片段和照片。
卧室没有摄像头,但是他能看到她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皱着眉头,大概是不合口味。
还看见她早晨匆匆忙忙出门上班,一会儿又匆匆忙忙地冲回来了,欢蹦乱跳地甩掉鞋子,奔回卧室,大概是忘了带东西,片刻后背着包回到门口,翻天覆地到处找刚才被她不知道甩到哪里去的鞋。
宋长离很想隔着时间和空间告诉她,那只鞋就在旁边的柜子底下。
她终于找到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来穿上,冲出门不见了。
宋长离又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现在还不到凌晨两点。
莫霍夜里有时候会出来,他坚决反对这个时间段开着监控,宋长离自己也并不想拍到他,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视频证据。
这种视频,只要存在,就有泄露的风险,还是没有的好。
所以每天夜里两点钟,小象自动关闭,早晨七点重开。
这次出差前,宋长离动过念头,想让小象夜里继续工作,但是改变设置的话,池念在手机应用里也能看到,会显得太过居心叵测,就没有动。
小象的摄像头此时还在工作,宋长离点开监控界面,切换镜头。
大概只能看到她关着的卧室门。
不过就算是一扇门,此时此刻,宋长离也很想看一眼。
她的卧室外,起居区域的天花板角落就装着一个摄像头,宋长离操控摄像头,让它转到正确的方向。
她的房门竟然半开着,她还没有睡。
镜头角度有限,宋长离只能看到工作台的一角,椅子空着,没有人。
隐隐有声音,她大概在洗漱。
宋长离耐心地等着。
镜头里,她终于出现了,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绑着,走到门口,“啪”地一声,把卧室门关起来了。
她要睡觉了。
摄像头仍然在工作,安静地对准那扇紧闭的门。
宋长离盯着屏幕上的门,心中无比安定,渐渐地睡着了。
没过多久,床上的人重新睁开眼睛。
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小象进入休眠状态。
莫霍切出来看了看时间,还好,刚过两点。
他翻身下床,随便抓过宋长离的衣服穿上,又在外面套了件风衣,把手机和钱包揣进口袋里,出了门。
从酒店大堂出来,外面并不算冷,也不黑。路上灯火通明,商店的橱窗还亮着,只是没什么人。
尖沙咀的街道高楼林立,路很窄,临街的店铺门面一个挤着一个,阳台和空调外机密密麻麻地悬在头上,感觉晃一晃就会噼里啪啦砸下来,比北城逼仄得多。
宋长离这几天连轴转,忙到连喘息的缝隙都没有,莫霍从他的睡眠时间中偷走了一点,出来随心所欲地做他想做的事。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不能爬,爬的话,会被人类抓起来。
明亮的灯光和直立行走都让他很不舒服,但是勉强可以应付。
宋长离经常来香港,每次都住同一家酒店,莫霍半夜自己出来逛过,知道现在应该去哪。
只要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二十分钟,就能找到深夜还在营业的很好吃的糖水铺。
今晚夜风不小,风衣的衣摆翅膀般扑扇着乱飞,莫霍一个人用两条腿轮流挪动着,走几步,停下来,勉强再走几步,再停下来,艰苦地向前跋涉。
想吃好吃的,就得竖着走这个破路。
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池念在这里,该有多好。
她愿意和他一起在黑暗中爬行,他也能跟她一起在明亮的灯光中走路,和她一起走,还能有趣一点。
这念头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
太奇怪了。
他向来独来独往,几乎不与宋长离以外的任何人类打交道,不高兴的时候,连宋长离都懒得理。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暂居在人类的蚁穴里,做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观察者无需太过深入地介入实验对象的生活,他冷眼旁观,偶尔施以上帝之手,加入一个变量,制造一点扰动,再去观测由此产生的结果。
他乐此不疲,为所欲为,不受任何约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从来不觉得这种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妥。
可是此时此刻,他忽然鲜明地体会到,周围的大厦里,那些安睡着的,清醒着的众多人类,各自过着他们琐碎的生活的人类,没有一个与他有关。
要是她也在这里就好了。
她不在乎他是两足还是四足着地,她愿意和他分享那些好吃的蛋糕,她跟他聊天,斗嘴,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似乎并不觉得他是怪物。
要是她现在也在这里该有多好。
莫霍停住脚步。
他被一团巨大而浓重的情绪击中了,难受得几乎直不起腰。
一定是宋长离这具身体不够好,这团东西沉甸甸地堵塞着他的胸口,让他呼吸不畅,没法再往前行走。
就连前面等着他的红豆沙和杨枝甘露都不再有吸引力了。
莫霍靠在人行道旁边的栏杆上,缓了缓神。
弥敦道上,直而高的棕榈树摇晃着叶子,维多利亚港冬末的夜风中,莫霍生平头一次,如此想念着一个人。
-
周六,宋长离的司机一大早就等在楼下,载池念去养老院接姥姥。
宋长离说得对,车子不止干净,司机还开得非常稳。
只有姥姥纳闷着,上车时还在问:“小梁呢?小梁不跟咱们一起去看病吗?”
她还记得。
池念解释:“他出差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出差的“小梁”路上就发消息过来,确认池念这边一切顺利,才去办他自己的事了。
姥姥用药的事也非常顺利。
评估通过,宋长离在嘉宜交过钱了,池念手里有妈妈以前出的委托书,她签过同意书,姥姥就在嘉宜做了第一次静脉输注。
输液的时候,姥姥看电视,池念陪在旁边刷手机,姥姥忽然拍了拍池念的胳膊:“延延。”
池念连忙抬起头看药,姥姥却指着对面墙上的电视。
“看,小梁。”姥姥笑眯眯。
竟然是宋长离。
新闻在报道前几天的一个行业会议,宋长离正在接受采访。
液晶电视屏幕很大,把他放大得比他本人还大了一圈。
这还是池念头一次看见他在工作时的样子。比他平时在家里看着更不像人,像台理智淡漠,没有感情的机器。
姥姥又拍了拍池念的胳膊:“你这个小梁,长得可真好看啊。”
池念忍不住校正:“姥姥,这其实不是小梁,是小宋。”
姥姥纳闷:“这不就是上海AI的会吗?小梁不就在上海做AI吗?”
胡乱搅拌在一起的信息,竟然还自洽了。
第一次的药顺利输完,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带姥姥过来一次就可以了。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池念愉快的心情一直保持到周一。
周一刚到办公室,她就发现,贺青的“流感”似乎痊愈了。
他看着不像上周那么颓废,精气神又回来了,他新剪过头发,穿了件池念没见过的麂皮猎装外套,身上一堆口袋,衣带束着腰,搭上短靴,不像是来上班的,像是来打猎的。
池念:不然你再背上一对大翅膀吧,也整个办公室海妖风。
吃过午饭,他就把池念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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