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对面:“贺青?”
贺青回过神:“谢了哥们,算了吧,我还是在这边守着养老吧。”
对面很讶异:“才几岁你就养老,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都不好好考虑考虑?那行,你要是改主意了,就给我打电话。”
贺青挂断,放下手机。
他只觉得奇怪。
这老同学平时跟他也不算很熟,怎么忽然想起来,介绍了个这么好的机会?
而且非常热心,今天一大早,又是发消息,又是打电话,心急火燎的,还使出各种解数劝他,热心得像个能赚一大笔中介费的猎头似的。
就好像有人把一个滚烫的塞满馅料的大馅饼,主动送到他面前,恨不得他马上就打包收拾滚蛋,跳槽到那家文化公司去。
其实跳槽也不是不可以,趁这个机会,转个职业方向,未必是坏事。
可是……
贺青又看向外间。
池念正在等他。她闲着没事,把书稿拿出来看,手里一圈圈地转着红笔,头埋进面前的几大摞纸里。
应该不是她自己的书,不知道又在给谁帮忙。
社里对编校过的稿子的差错率有严格要求,比行业内优秀的标准还要高,池念审稿又快又好,老编们都喜欢找她,她也谁的忙都愿意帮,每天吭哧吭哧地干活。
不过也有好处,就是她在部门里人缘极好,分帮结派到老编辑们,都跟她关系不错。
她看起来也还和当年一样。
当初池念单方面断崖式拉黑分手,贺青心里是有一点怨气的。
他去宿舍楼下苦等过她几次,也去过她上课的教室,毕竟心高气傲,几次她都不理他,对他视而不见,他最后也就算了。
就因为他爸妈的一句话而已。明明前一天晚上,两个人还手牵手开开心心地在校园里闲逛。
她真的就是,说分手就分手,一点两个人的情分都不顾念,速度奇快,态度决绝,让人错愕,让贺青深刻地理解了“断崖式”这三个字的意思。
那时候他的想法是,遇到的困难就是困难,不说出来一起想办法解决,难道置之不理吗?
如果是现在,他一定不会傻乎乎地把爸妈的话告诉池念。
如今再见到池念,她始终都跟他保持着距离,客客气气的,惹急了才像以前那样呛他一句。
他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大四男生,他现在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贺青站起来,打开门:“池念。”
一上午,两个人同心协力,又把新书的方方面面重新检查理顺了一遍,一口气忙到中午,总算是完了。
一切妥当,池念刚关掉电脑,前两天一直没回消息的作者突然冒出来了,发过来一个修订的文档。
池念手忙脚乱地把电脑打开,重新坐下。
贺青过来了,问:“还不走吗?”
“一会儿就走,又来了点活儿。”
贺青索性把他的单肩包放下了,撂在池念的桌面上,低头看她在做什么。
池念:算了,他本来就有这个权力,就当是领导视察工作吧。
办公桌上祖传的古董座机突然响了。池念眼睛看着屏幕,随手抄起听筒。
是值班的门卫打过来的,说外面有人找她。
池念的心思都在屏幕上的文档上,随口问:“找我?谁啊?”
门卫大叔笑呵呵的:“说是姓宋,昨天就来找过你一回啦。”
池念:“宋长离?”
贺青立刻转过头看她。
池念只顾奇怪:宋长离今天又刚好路过?这么刚好?
宋大Boss这两天突然多了个接人的习惯。
手机也跟着响了,这回是宋长离发消息过来:
【池念,我路过,现在正在出版社外面,你加完班了吗?要不要一起走?】
贺青全听到了,问:“你男朋友来了?为什么不让他上来?”
他说得很对。
无论和宋长离是夫妻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关系,按照成年人的社会规则,给钱的就是老板。
老板对员工表示友善,员工绝没有把老板晾在门口的道理。
池念告诉门卫大叔:“是我对象。我还要再待一会儿,我下来接他。”
宋长离的声音传来:“让她不用下来接,我可以自己上去吧?先在这边登记,对么?”
池念打完电话,撂下听筒,转过头,把转椅从桌边往外滑开一点。
“贺主任,你还不走吗?”
贺青低头看了眼她和他之间骤然拉远的距离,仿佛笑了。
他拎起包,背在肩上:“好。我走了。”
他转身回他的主任室锁门去了。
池念一边看文档,一边时不时分神瞄一眼门那边,一会儿就看见宋长离来了。
她高高地举起胳膊,使劲地对他挥手:“我在这儿!”
隔着空旷的办公区,宋长离也立刻看见她了,他脸上多出了一种池念从没见过的明快表情,快步朝这边过来。
办公室的灯光冷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只让他的肤色显得更冷调了一点。
池念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人,竟然跟她结婚了。真是神奇。
旁边忽然有动静,贺青竟然又过来了。
池念纳闷:“你不是走了吗?”
贺青没有回答,反而遥遥地跟宋长离点头招呼:“过来接池念?”
池念看见,宋长离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睛微眯,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的神情就恢复了正常。
宋长离走到近前,淡漠地对贺青点了下头:“是啊。”
池念马上说:“我还有……”
贺青把她的下半句话接过去了:“她还有工作没做完,得晚点才能走。不然你等她一会儿?”
池念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贺青的一只手搭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
池念嗖地一下离开座椅站起来了。
就算贺青不知道她和宋长离结婚的事,只当宋长离是她男朋友,这是不是也有点过分?
贺青已经不着痕迹地把那只手收回去了,去旁边工位拖了把转椅过来,推给宋长离。
“坐一会儿吧。”
宋长离伸手定住滑过来的转椅,“嗯”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贺青自己又去拉了一把转椅,也拖过来,准备坐在池念的另一边。
池念:不是,什么意思?他也不走了吗?
三个人,三把转椅,突然一下子汇聚在池念小小的格子间里。
地方太小,转椅的轮子绊着轮子,扶手挤着扶手,人的胳膊碰着胳膊,混乱中,池念完全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觉得一晃眼,贺青的那把转椅猛地往前一滑。
贺青人也跟着往前扑倒下去。
下一秒,他就跪在地上了。
还好他运动神经发达,反应很快,用手撑住了桌面下的文件柜,要是再慢一点,头就刚好撞上尖锐的桌角。
池念马上看向宋长离。
她背上汗毛直竖。
这个不是宋长离。
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垂眸望着地上跪着的贺青,瞳孔黑黝黝的,眼睛忽然像蜥蜴一样飞快地眨了一下。
绝对是莫霍。
莫霍怎么大白天突然出现了?
就像是一瞬间的错觉,宋长离转眼就恢复了正常。
他推开转椅,腾出空间,一边向贺青伸出一只手,语调平静:“小心。”
第18章
◎每周一次,还是两次◎
贺青跪在地上, 心脏还在突突乱跳。
他刚才扶着椅背准备坐下,心思都在宋长离过来这件事上,有点走神,转椅不知为什么突然滑开, 他猝不及防, 人就扑下去了。
千钧一发,脑袋和桌角只有一点点距离。
今天差点就挂彩。
宋长离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他的手肤色偏冷,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袖口露出一窄条衬衣的白边, 白到耀眼。
贺青抬起头,只见宋长离表情平静,甚至还略微透出一点礼貌式的关心。
贺青心里虽然疑惑, 到底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没真看到什么, 又不想在池念面前太没风度, 搭了一下宋长离的手, 站起来了。
“贺主任, 你没事吧?”池念问。
她建议:“不然你先走吧?我处理完这个就走。”
贺青惊魂未定,多少有点丢脸,不再坚持:“好, 那我先走了。”
他背起他的包, 这次是真的走了。
少了一个人,格子间宽敞多了。
宋长离把贺青的转椅推到格子间外, 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才回到池念身边坐下。
池念重新拉过鼠标:“你等一等噢, 我可能还要三五分钟。”
“没关系, 你慢慢来。”
宋长离坐在旁边, 座椅的位置稍微错后一些,没有离她很近,比昨晚莫霍和她的距离还要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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