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现在那个男朋友,宋长离,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把她的手腕抓成这样?
下午的书展在会展中心。
人倒是不少。现在卖书不像在卖书,各大出版社和出版公司都使尽全身解数,每个展厅都可以用花里胡哨来形容,争奇斗艳。
贺青说到做到,刚过四点,两个人就拎着斩获的大包小包出来了,一起往地铁站走。
“要是我想请你吃晚饭,你一定不答应,对么?”贺青问。
他倒是很明白。
池念诚恳地说:“贺主任,你我男女有别,下班后不宜过从甚密,影响不好,应该避嫌。”
贺青也很诚恳:“池老师,现在才四点多,还没下班呢。”
“上班时间更没有陪领导吃饭的义务。”
贺青委屈:“那领导陪你吃饭也不行吗?”
池念:“不行。”
贺青没吭气,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用手指了指前面:“看,你的店。”
这边居然也新开了一家池念最喜欢的连锁西饼屋。
以前贺青就把它叫做“你的店”。
昨天的榴莲蛋挞没吃够,一大半进了地底生物的肚子,还被该生物吐槽不好吃。
池念拐进店里,给自己拿了一盒榴莲蛋挞,又到处看来看去,寻寻觅觅,最后探身去抓冷柜深处的马卡龙。
贺青人高胳膊长,先一步帮她拿下来了。
池念抱着盒子去收银台。
莫霍偷过冰箱里的蛋糕,又偷过蛋挞,还抱怨不够甜。他爱吃甜的。
在冰箱里放一盒甜品,就像在蟑螂屋里放上硼砂土豆泥,鱼钩挂上活斩蚯蚓段。
今天晚上,池念打算用这盒马卡龙钓鱼,哦不,妖邪。
贺青跟在她身后,心中纳闷。
池念以前明明很不喜欢马卡龙,说齁甜,又没什么别的味,咬起来像烤蓬松了的糖粉。
可是她居然毫不犹豫地买了,还买了一大盒,很不像是她平时的作风。
当然也不会是送到养老院去的,她姥姥好几年前血糖就不太好,不会吃这种东西。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这一大盒马卡龙,她是给那个宋长离买的。
那个把她的手腕抓青的新男朋友。
贺青跟在池念身后,低头盯着她怀里那一大盒五颜六色的马卡龙,一阵又一阵地胸闷。
当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有过这种待遇。从来没有被她这么专程、大批量地投喂过。
凭什么。
那个宋长离。凭什么。
两个人来到收银台前,贺青回过神,伸手越过她抢着付账。
池念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机,自己付完,小声威胁:“你再想替我付账,我就告你职场性骚扰。”
贺青辩论队出身,接得很快:“我抢着给同事付个账,就职场性骚扰了,那我上次请全部门喝奶茶,你怎么不告我聚众淫.乱呢?”
-
池念背着一盒马卡龙,像在背包里装着什么大秘密似的,背到了养老院,又背回了宋长离的家。
好在每颗马卡龙都牢牢地嵌在注塑的塑料卡槽里,到处走了这么久,还安然无恙。
池念把盒子端端正正地摆进冰箱的冷藏室,溜回房间。
“小象,宋长离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她叮嘱。
小象答应:“没问题。”
可是一直到她上床睡觉,宋长离都没回来。
池念睡得不太踏实。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时,终于听见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绝对有人在门口。
咯吱咯吱。好像在用指甲挠门。
宋长离本人绝不会疯到挠门,池念起身下床,打开卧室门。
外面的人果然不是竖着的,他趴在下面,看见她开门,滋溜一下,像条黑影似的,速度极快地钻进了她的卧室。
池念:“……”
黑影游到她床前的地上,坐起来了。
他穿的和昨晚一样,藏青色的睡袍前襟敞着,一直露到腰。
池念扭亮了床头柜上的小灯,灯光中,地上的人像只夜行性蜥蜴似的,立刻眯了眯眼睛。
他似乎很不喜欢光。
第15章
◎肉身沉重◎
今天莫霍过来得早, 还不到三点。
池念把灯光调暗。
莫霍的瞳仁放大了,不过还是微微偏头,蹙着眉,避开光源。
“你给我买的食物很好吃。”他说。
池念好奇:“你怎么知道是我给你买的?”
“当然是你, 还能是谁, 宋长离从来不肯给我买这些美味的东西。”
池念:那是。他怕你把他吃成球。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是给你买的?”
“你明知道我可能会出现, 还把它留在冰箱里, 包装完整, 没有被其他人类碰触食用过的痕迹,”莫霍说,“那不就是给我买的?”
还挺聪明。换了人格, 智商并没有下降。
“今天这种,比昨天的‘蛋——挞’好得太多了。”莫霍评价, “棕红色的尤其优秀。”
棕红色号称是焦糖海盐味的。就那糖球, 他还能吃出差别来。
莫霍问:“今天这种叫什么?”
西饼屋的盒盖上只印着巴洛克风格的店名, 商品标签贴在盒底, 他经常看书,必然是识字的,大概没看见。
池念面不改色:“今天这个叫做‘酥酥蓬蓬嘟嘟甜甜夹心彩虹小胖饼’。”
莫霍:“……”
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半晌, 才吐出一句话。
“真的?我不相信会有这种名字,就当你不是在耍我吧。下次能再买一盒吗?”
他似乎很不喜欢光亮, 习惯夜间出没,晚上店都关门了, 他的社会化程度看起来又不高, 想吃点好吃的, 得求人。
池念不放过他:“你想要我买盒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莫霍抿了一下唇,在美食面前屈服了,一字一顿地说:“买,酥酥,蓬蓬,嘟嘟,甜甜,夹心彩虹,小胖饼。”
一个字都没错,记性真好。
池念脸上不动声色:“好啊。”
心里快笑岔气了。
这辈子都没想过,宋长离这张淡漠冷肃的脸,嘴里还能冒出这种词。
人类在地底异种面前,最好保持人类的尊严,池念这回没往地上坐,庄严地在床边坐下了。
她庄严地俯视异种:“你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再买盒这个?”
“还想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莫霍说。
废话,半夜三更还能做什么。任何第二天早晨要起床上班的人,这种时间都在睡觉。
莫霍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他和她这个人类代表的高度差,飞快地爬到床边,站起来,也想在床上坐下。
池念欲言又止。
莫霍像是脑子坏掉了的宋长离,但是观察力并没有降低,马上察觉了,问她:“怎么了?”
池念指指他的睡袍:“你刚在地上到处爬过……”
竟然就敢坐她的床。
“哦。”莫霍说。
他利落地随手一剥,就把睡袍脱掉了,往地上一扔。
“穿衣服是你们人类一种奇怪又累赘的习惯,到哪里都要携带身体,就已经够麻烦了,还要再给它包裹上一层又一层,还唯恐这些布料掉下去,钉上各种纽扣,勒上各种带子。”
池念:有种你现在一层都不包裹,到外面马路上去,别的不说,冻不死你。
池念问:“那你为什么还要穿睡袍?”
莫霍:“我怕冷。”
还知道怕冷。宋长离家的地暖已经开得够热的了,不过比起莫霍靠近地幔的故乡,这里属实是苦寒之地。
他又低头看向身上的睡裤。
池念吓了一跳:不是这个可以不用脱。
“这个不能脱。”莫霍也说,一脸为难。
他们电磁场居然也有基本的羞耻观。
莫霍接着说:“宋长离严格禁止我在卫生间以外的地方脱裤子。他说,裤子是他的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脱,如果被他抓到我不穿裤子爬来爬去,就把他和我一起饿死。”
那是。要是宋长离被人看见不穿裤子到处爬,他是很可以死一死了。
莫霍忽然稍微靠近了一点,偏头叫她:“池念。”
池念:“嗯?”
“你一直没有说话,你的眼睛在盯着我的身体看。”
“啊?”池念有点慌,抬眼看向他,“没有啊。”
他穿着睡袍的时候,只能看见胸口到腰,现在脱掉了,从横着的锁骨到斜着没入睡裤的人鱼线,从肌肉流畅的肩膀到筋脉蜿蜒的手臂,真就是无遮无挡,一览无余。
离得这么近的,裸着的,好看的活人,只有当初贺青打球换衣服的时候,池念才见过。
莫霍还在认真观察池念:“你对宋长离的身体很感兴趣?他这个身体,客观地说,质量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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