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级、曾经同班过所以认识、又是一男一女……所有容易引起联想的“巧合”都凑到了一起,不怀疑才怪。
她立马看向付观棋,用熟人之间闲聊般的口气调侃:“这么巧?你也那几天请假了?”
说完,她很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目光转向两位老师,语气变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好笑:“我的假是我爸妈一起来学校请的,理由也说得很清楚。总不能说我妈带我回老家办事,还偷摸着捎上他一起吧?”
林曦和站在旁边,能清楚看见他垂着的睫毛,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办公室的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安静。
付观棋没接她的话,而是将目光转向张主任,声音平稳地开口:“张老师,之前我也说清楚了,我是跟我妈去津大参加新生衔接指导的交流活动。”
林曦和听着,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
他的胆子这么大?居然直接说和妈妈一起?他就不怕老师给他妈打电话求证?
她是不怕,毕竟早就和爸妈串通好了。但显然付观棋不是的,他爸妈肯定不知道他请了假。
她这边心思飞快地转着,那边付观棋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大概是提到了某个具体的学院大楼,或是某位教授的名字……一切都说得很“具体”。
林曦和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少年的神色如常,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没变一下。
……真行。
说得跟真的一样。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最后一句:真是艺高人胆大……服了你了。
张主任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散漫地轻点着。他的目光在付观棋波澜不惊的脸上停了停,又转向一旁的林曦和。
林曦和站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下文。
最后,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敲打意味没减:“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你们都回去吧,别耽误学习时间。”
张主任的视线转向林曦和,伸手在她面前虚虚一点,声音沉了下来:“心思要收回来,放到正道上。特别是你,林曦和。”他看着她,话里带着过来人的警醒,“人家付观棋的路已经定了,你的高考可还在眼前。别看了几天外面的天就野了心,知道吗?”
林曦和知道这事结束了,很干脆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张老师。”
“快回教室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走进长长的走廊。
现在是上课时间,各班的教室门都关着,但是路过时能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有的激昂,有的平缓,夹杂着学生被点名时拖长了调子的、没什么精神气的回答。
偶尔有学生看见窗外有人,就会从试卷上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跟着窗外的身影挪一两秒,最后又倦倦地落回黑板前。
两人在楼梯口停下,林曦和听着走廊两侧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忍不住扶额:“哎……还有一个多月。”她说着,嘴角朝付观棋扯出个没什么力度的弧度,“真难熬。”
付观棋转过脸看她。
走廊尽头的窗光斜斜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
“很快的。”他说。
林曦和快速回想了一下,好像在前世的时候,倒真不觉得最后这一个多月难熬,感觉一下就过去了。可现在是读第二次高中,重新熬起来是真觉得慢。
“对我来说可是度日如年。”林曦和随意地挥挥手,“回教室了,走了啊。”
付观棋“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
林曦和完全能理解张主任为什么怀疑付观棋谈恋爱——就因为他身上太清爽了。
因为高三的学生,尤其是男生,身上是真有味道的。这天气一热,教室里人多,各种气味就闷在里面,什么汗味、头发味、鞋臭味、腋臭味……全搅在一起,汇聚成一种浑浊的臭味。
一旦混进下课的人流里,那股味儿就更明显了。有时候老师路过,还会半真半假地调侃两句:“闻闻,哪个班味儿最冲,哪个班就最刻苦。”
是啊,林曦和想,能不臭吗?到了这份上,谁还顾得上什么基本卫生,衣服能一连穿三四天,鞋子也能两三个月不刷,洗头洗澡吃饭更是掐着表算。有那拾掇自己的闲工夫,都够刷完半张卷子了。
大家心里也都门儿清,你臭我臭,大家一块儿臭,反倒没人觉得不好意思了,甚至还能苦中作乐,编出点梗来。
比如中午冲去食堂抢饭,要是碰上一群文科班的女生扎堆走过来,保准有男生故意拖长调子起哄:“哇——你们班好香啊!”
他们的玩笑确实有夸张的成分,说香的确算不上,只是跟理科班相比,文科班的女生多些,也更讲卫生,整体确实没理科班那么臭。
林曦和有时候是真受不了这味道,五十号人挤在一个教室里,味道几乎能发酵了,闻久了脑仁都发昏。课间别人冲去水龙头下哗哗冲头洗脸,她就会去走廊透透气。
除了气味,最后这几十天的节奏也是压得人透不过气。隔三差五就能看见油墨未干的新试卷一摞摞运过来,这些试卷堆放在走廊,差不多有学生胸口那么高。
就是这么高的“山”,当天就能发完、搬空。过不了两天,走廊上又会出现新的、差不多高度的试卷山。
消耗快的不止试卷,还有笔芯和改错本。这一天下来,手指能写得发僵、发木,握笔的关节处甚至会磨出茧。
但林曦和才不会就这样被压力耗着,她自然有她的办法——比如偶尔装病,跑去校医院输液。
校医院的医生护士也见多了这种情况,心知肚明却不戳破,就开点营养液给吊着。于是,输液室就成了林曦和的随机聊天配对室,几个溜出来“挂水”的学生坐在一起,暂时放下试卷和排名,天南海北、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起来,聊得不亦乐乎。等到水吊完了,大家便陆续退出“聊天室”,回到教室继续做题。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放松的法子:假装去办公室问问题,实则溜去操场散步。
那又为什么没被怀疑呢?因为从高一起,她就常趁着自习课去办公室找学科老师问难题,再加上她的成绩确实一直在进步,老师自然更鼓励她这么做。
次数多了,大家对她在自习时的短暂“消失”也就习以为常了。等到了高三,这反倒成了她溜出去透风的正当理由。
散步时,她会把那些解不出的难题暂时扔在脑后,任由自己放空。风是软的,跑道是红的,脑子里空出来的地方,便会冒出些别的、更没边的问题,比如这套精密运转的淘汰机制究竟要把人驯化成什么样?比如学校那些每天大喊“我要上X大”的同学,十年后是散落在哪里……
有一次她忽然想:要是从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这样的日子未免太苦了。甚至会感到费解,为什么大家都能这么按部就班地过下去,甚至甘之如饴?
要是身在其中仔细分析一下,也就不会觉得奇怪了。毕竟每周的班会课都在打鸡血,学生们又接触不到互联网,顶多只能看看老师在一体机上播放的新闻报道。
老师们也总在说别的学校多苦多差,“隔壁省的学校食堂连凳子都没有,学生都是站着吃饭的!”大家一听,心里一比,哇,我们还能坐着吃饭,泉中条件多好、我们过得多幸福,这还不要珍惜吗?
“学校给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不拼命学,就是在浪费资源。”这话听多了,好像也就成了某种共识。
时间一天天流逝,当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时,高考就来了。
高考这东西,似乎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敬畏。即便是第二遍体验,哪怕林曦和脑子里对前世的部分考题还有些印象,她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考前一周,她甚至做了个梦,梦里她照着前世的题目拼命复习,结果今世的考卷发下来,全是她最薄弱知识点。
梦里的卷子一到手,她就被吓醒了。
等到真正坐在考场,第一门语文试卷发下来时,她手指有些发凉。监考老师说完“可以开始答题”,她没急着动笔,而是很慢很仔细地把整张卷子,从前到后,轻轻翻了一遍。
目光扫过默写,扫过阅读,最后停在作文题目上。
作文命题和前世一样。
她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幸好。
幸好只是个噩梦。
-
按照泉中的安排,考完第二天就要返校拍毕业照,领那一大摞资料,比如《高校招生计划》和《报考指南》之类,住宿生也得在这天清空宿舍,搬走所有东西。
高三宿舍楼里,那股绷了三年的劲儿彻底散了,到处都是轻松闹腾的动静。大家一边往编织袋、行李箱里塞被子书本,一边东拉西扯。有个舍友拉上行李箱拉链,直起腰,忽然笑着问了句:“哎,你们说今年会不会有人撕书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