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他害死我爱人前_声声夫人【完结】(58)

  这样一算,真正能用来完成作业的时间,确实不如在学校多。

  除此之外,每周的班会课更是变着法地“打鸡血”,把以前泉中那些优秀毕业生“悬梁刺股”的事迹翻来覆去地讲。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一样:就得往死里学,不拼掉半条命就杀不出去,要是稍微松一口气、享受一点,心就野了,魂就散了,这辈子也就和好大学无缘了。

  这么一搞,放假哪里还是让人高兴的事?它几乎成了压在肩上、堵在心里的负担,既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放假当天,林曦和将作业都往书包塞,走的时候经过黑板,看了眼班主任写的寄语:“努力是种习惯,它会贯穿终生!”

  她顿住脚步,嘴角很轻地扯了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切”,然后把这句话的感叹号给顺手抹了。

  回到家,她用手机给付观棋发了一条短信:「你还在泉城不?」

  其实她也不知道付观棋有没有留校,因为元旦假期并不长,所以很多学生是会留校不回家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林曦和拿起手机一看,是付观棋的回信,内容简洁明了:「在车站,准备去宁州。」

  林曦和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没动。

  她有点意外,一是没想到,付观棋还真把她给的那个专门联系的手机带在身上;二是,他居然要去宁州?

  因为有前世的记忆,所以她很清楚:其实付观棋根本不是惠阳人,那是他父母写在户籍上、做给外人看的籍贯。

  他真正的家,是在更富庶又宜居的宁州。

  林曦和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手机边缘,心里默念:宁州……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回宁州了?难道他爸妈……跟他摊牌了?

  想着,林曦和蹙眉,总觉得不对劲。

  这时机不对啊!保送只是拿到了资格,他1月中旬还得去津大参加保送生考试,过了才算真的录取。这节骨眼上说这种大事,不怕他情绪受影响,耽误考试吗?

  于是,她赶紧敲字,回复:「你怎么跑宁州去了?」

  这次,他回复得很快:「回来跟你说好吗?对不起,我现在不方便用手机。」

  林曦和看着“不方便”那几个字,指尖顿了顿,没再多问,只回:「好,路上注意安全,回泉城了告诉我一声。」

  付观棋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天,林曦和吃早餐的时候,忽然收到付观棋的信息:「我回泉城了,现在已经到了楼下。」

  林曦和立即放下筷子,回了个「我现在下来」,然后跑去玄关换鞋。她快步下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噔噔噔地响,在楼梯的转角,正好看见提着行李箱上来的付观棋。

  两人在楼梯上打了个照面。付观棋抬头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和她对上又很快垂下去,什么也没说。

  他沉默地走到501门口,拿出钥匙,不紧不慢地开门。

  林曦和跟在他身后进屋,一边弯腰脱鞋,一边开口问:“你怎么跑宁州去了?是不是……”她停顿一下,试探地说:“……你爸妈带你去宁州玩了?”

  付观棋换好鞋,把行李箱推到鞋柜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不是,是回宁州办我爷爷的事。”他的声调没什么起伏,“他是上个月突然走的,这次回去,是做‘三七’。”

  林曦和听了,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唉……节哀。”

  付观棋很轻地“嗯”了一声,他侧过脸说了句:“你先坐吧,我去烧点水。”

  得到林曦和的应声后,便转身往厨房走。

  林曦和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心里推算起来。

  “三七”是人走后的第三周,大概在第21天。在有些地方,这是个要紧的“大七”,仪式比平常的“七”要重。

  按这个日子倒推……他爷爷大概是在12月上旬的时候走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微微一沉——那不就是之前,他父母突然来学校,把他匆匆带走那会儿吗?

  付观棋把电热水壶放到底座上,按下开关,壶里立刻响起低沉的轰鸣。

  林曦和看着他走回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才开口问:“哎,我记得上个月的时候,有天早上跑操,你爸妈突然来学校把你接走了……是不是就为的这事?”

  “是。”付观棋应道。

  有必要这么急吗?林曦和心想,但这倒也符合他爸一贯的作风。

  在前世,她从能接触到的一些采访和公开资料里,大致了解了付父这个人:一个从穷苦农村考出来的60后男人,极度自律,骨子里很传统。他从不讳言当年父亲,也就是付观棋的爷爷,是如何砸锅卖铁、求遍乡邻、甚至去卖血才凑齐他大学学费的。

  这份恩情像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压在他整个生命里,最后就转换成了对孩子极严的要求。仿佛只有让儿子比他当年更成功,才是对这份恩情唯一正确的报答。

  所以以他爸那样的性子,父亲走了,肯定是二话不说就要把儿子接回去的。

  可是细细琢磨一番,林曦和还是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长辈突然去世,接孩子回去服丧是人之常情。但那天他父母的脸色,还有那副惊动了正副校长的架势……不像单纯的悲痛,倒像是压着极大的火气。

  林曦和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目光落在付观棋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像是闲聊般问道:“你爷爷……走之前,身体还好吗?是不是家里……为了什么事,有过矛盾?”

  此时,水壶里的响声越来越密——水快要开了。

  付观棋看着壶口开始冒出丝丝白气,声音在烧水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模糊:“他心脏一直不太好,是冠心病,血管有硬化,医生说过要当心,但平时看着没事。这次是急性心梗,还是在泉城看望我的时候突然发作的,没救过来。”

  林曦和听了一愣,下意识地反驳:“可这也不是你的错,你爸为什么对你生那么大的气?”

  烧水壶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然后“咔哒”一声跳了闸,沸腾的咕噜声骤然停止。

  付观棋的视线转向她,目光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因为我爷爷在我面前倒下以后,我直接走了。”

  林曦和愣住了,像没听懂,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前倾,“……直接走了?难道你没叫救护车?也没留下?”

  “没有。”付观棋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然后开始解释,“我爷爷是临时来找我的,说想看看我。但我那天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因为晚点要去参加津大招生组的专场宣讲。老师会详细讲保送生考试的笔试范围和面试重点,机会很难得。”

  “所以我不能耽误时间。”他总结道。

  话音落下,烧水壶最后一缕白气散尽,整个客厅陷入一片彻底的寂静。

  第44章 镜花水月(六)

  这些字一个个钻进耳朵, 在脑子里撞来撞去。林曦和感觉自己每个字都听清了,又好像每句话都没听懂。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漏什么,想再次向他确认:“你是直接走的?没叫人帮忙?也没叫救护车?”

  “没有。”付观棋答得干脆, 他抬起眼,目光平稳地看向林曦和, “时间不够了,我还要去等公交车, 9路车14分钟一班, 错过了又要等,再等就要迟到了。”

  他停了一下,依然看着她,“我不能迟到。”并加重语气强调:“我从来没迟到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 林曦和心里还是不肯就这么信了。

  付观棋爷爷的猝死, 就算法律上挑不出错, 但在人伦情理上哪过得去呢?他居然能把这种大事和“会不会让自己迟到”放在一起比, 更离谱的是……这还比出了个结果。

  前世做调查记者时, 她见过为了骗保溺死亲人的,也见过表面做慈善背地里吞捐款的……人性的暗面, 她以为自己早习惯了。

  可这事有点不一样, 这不是她从报道里看来的陌生人的事, 而是发生在自己认识的同学身上, 况且还是他本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

  这比单纯的恶, 更让人难以理解和接受。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通,她记起自己脚受伤那回,指明让他背,他二话没说就背了,到家以后还仔细装了冰水袋, 叮嘱她要记得冷敷。后来他还坚持上门给她送饭、做饭,包括上次她发烧,他也特意过来问。

  这些事一件件摆在眼前,她怎么也没法把做这些事的人,和面前这个毫无表情的少年对上号。

  所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呢?

  比如他爷爷从小对他特别不好,非打即骂,所以祖孙之间早就没了感情?新闻里不是常有吗,那些因为长期家庭暴力、管教过严而心理扭曲的案例。有的人在极度压抑的环境里长大,对亲情淡漠,甚至产生怨恨,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于是,她看着付观棋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些,问得也慢:“你爷爷对你怎么样?你们见面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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