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发烧,有没有其他症状?”
“……冷,感觉好冷。”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上也酸……头最痛,像要裂开一样。”
男人听完,目光仍看着前方路面,只很轻地点了下头,“先买退烧药,吃了能舒服一点。”
林曦和没吭声,把头转向了车窗那边。
车里只剩下导航的声音。
窗外的路灯和黑夜交替闪过,她看着看着,又无法自控地想起了陆泽川。
她咬住嘴唇,想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可越压越难受,压得鼻子开始发酸,眼前也模糊了。她使劲瞪着外面,下巴绷得紧紧的,浑身却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看着前方开车。直到她抽鼻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变得明显,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哭出声音来吧,会更好受一点。”
这话刚落,林曦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就断了。她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车窗上,一直忍着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接着就再也收不住,开始放声大哭。
她哭了挺久,因为不想太失态,所以一直用手捂着脸放声哭。就连扯纸巾擦眼泪时,也始终侧着身,用后脑勺对着驾驶座的方向。
可她擦了又擦,眼泪还是止不住,最后只能带着浓重的鼻音,哑着嗓子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男人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声音没什么起伏。
哭声是渐渐止住了,但身体还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林曦和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解释,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我爱人之前,就是在你们医院抢救的,当时是你们孙主任主刀。动完手术,我爱人又躺了三天,最后还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怕引起误会,又急急补充:“我没有说你们医院不好的意思……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就……”
男人静默地开着车,在下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才很平常地接了一句,“是今年二月份的事?”
林曦和愣住了,隔了两秒,才呆呆地“嗯”了一声。
“患者的名字是陆泽川,对吗?”他问。
林曦和没回答,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声音里带着没掩饰住的惊愕:“你……你是?”
红灯读秒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男人一手松松地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随意地搁在车窗边。
他侧过脸,目光很淡地扫过她惊疑不定的脸,然后转回去看着前方跳动的数字,用那种聊起一件旧事般的平淡口吻说:“那台手术,我是孙主任的助手。可能你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们。”
第42章 镜花水月(四)
林曦和这一觉睡得很沉, 连舍友们下晚自习回来洗漱、收拾的动静都没把她吵醒。
这流感来得猛去得也快,林曦和吃了对症的药,又蒙头睡足一觉, 醒来以后烧退了、头不痛了、身体也不酸了。人虽然没平时精神,但回去上课完全没问题。
林曦和坐起来, 心里吐槽:这什么病毒,跟被泉中训练过似的, 专挑她的休闲时间发作, 绝不侵占学习时间。
这要是放在高一高二,她一定会为了请假想方设法装出病得不行的样子,可现在高三了没法装。十一月正是要紧的时候,复习压得紧, 月底还有场重要的模拟考, 课是一节也不敢落。
坐在教室里, 四周此起彼伏的擤鼻涕声和咳嗽声没断过。林曦和抬眼看了看, 好几个同学烧得眼皮都耷拉着, 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手里却还捏着笔在坚强做题。
她心里直摇头, 叹气:现在的防控意识是真不行, 这要是搁十年后, 按卫健委的要求, 班里当天要是新发现有5%的流感症状, 差不多就该报备停课了。
在看班上的同学时,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的卫生角,看到扫把和垃圾斗整齐地倚在墙角。
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多停了两秒,然后才收回来。
课间的时候,她问同桌, 说她昨天带去包干区的扫把和垃圾斗是谁送回来的。
同桌正用手撑着脑袋写试卷,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道,没注意。”
林曦和又转头问后桌,说你知道是谁不?
后桌摇头,也说没注意。
然后还是旁边一个女生听见,说我知道,是付观棋。
林曦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围几个人听见付观棋的名字,都不约同地从试卷上抬起头,看了过来。
有人问:“怎么是他送回来的?”
林曦和耸耸肩,语气随意:“高一高二我跟他一直在一个班,所以认识。准备去校医院的时候碰上了,就拜托他带回来了。”
没听到什么扣人心弦的八卦,大家又低下头继续做题。
早自习铃响了,林曦和对着摊开的试卷,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也许是病还没好透,她觉得身上发虚,心里也没来由地一阵烦。
她抬眼看了看前面的摄像头,镜头黑着没转过来。她松了口气,手托着腮,干脆看向窗外发呆。
到高三以后,林曦和觉得最大的好处就是——终于不和付观棋在一个班了。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讲实话,付观棋这人在班里确实没什么人情味。
就拿班级的电教设备来说,像多媒体、投影仪、还有那个能转的摄像头,按规定都归班长管。也就是说,在教室里,除了老师只有他能动。
按理来说,这个摄像头用起来有个BUG可以卡。就是现在用的摄像头还没有后来的那么先进,不是那种能360度无死角自动转的型号,想要监控哪个区域,得有人在电脑上操作。
所以班长完全可以在教室的一体机上操作一下,把它转到一个很偏的角度,让镜头正对着墙,再把画面放大。这样一通操作下来,教室里就拍不到什么了。
一旦有巡查老师想要监测自习情况,肯定得在德育处的电脑上调整这个教室的摄像头方向,而摄像头从那个死角转回来时,会发出机械转动的嗡鸣声。这声音一响,全班人就都知道了,便可以立刻收好小动作低头做准备,做出一副在认真学习的样子。
但是像付观棋那样一板一眼的人,是不会用这种取巧的办法的。在他的理念里,该怎样就怎样,被抓到违纪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要是自觉遵守规则,那自然不会有违纪。
可是人毕竟不是机器,都有偷懒、走神的时候。像付观棋那样对自己要求严、又极度自律的能有几个?
熬到高三,班长换成了别人,林曦和总算觉得能松口气了。现在的班长,可比付观棋通人情多了,最起码她会把摄像头转到死角。
想到付观棋,林曦和又想起昨晚梦到前世的场景,在付观棋说出他记得自己的时候,她是懵了一会儿的。
说实在的,不是她记性不好,是那时候的陆泽川在ICU,情况又不容乐观,搞得她每天提心吊胆,心思全挂在他身上。
当时的付观棋是管床的医生之一,每天都会进来,可他总戴着口罩,她也根本没那个心力去留意每天进出ICU的医护人员是谁、长什么样。
后来慢慢把人对上号,她又倍感眼熟,再一琢磨名字,才发现原来是高中同学。于是主动询问,得到了确认的回答。
为这个,林曦和后来还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人家记得她,也认出了她,她却要人提醒才想起来。
思绪正飘着,摄像头转动的细微声响传了过来。她一愣,赶紧收起心思,低头拿笔做题。
-
到了十一月的月休日,林曦和背着双肩包出了校门。她和付观棋约好了,下午六点在市中心的咖啡店门口碰面。
一见到他,林曦和就问你今天有什么学习安排不?
付观棋简单地说了今天的学习任务。
林曦和连忙说:“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我现在就拿个东西给你。”
说着,她侧过身,把背上的双肩包卸下来抱在怀里,低头去找拉链。
付观棋说:“没关系,不耽误。”
听他这么说,林曦和点点头,把背包重新背好:“行呗,你说的不耽误啊。那我们先去吃饭,你会想回学校吃不?你要是想回,我就现在把东西给你,不会的话我们就这附近吃一下。”
“不想吃学校的。”付观棋应道,目光很轻地扫过她脸上,又落向别处。
“行,”林曦和接得很快,“那咱们就近吃点,速战速决,尽量早点回去。”
“不用急。”付观棋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常有的停顿感,“学校门禁十点半……现在才六点十分,时间足够的。”
“那就别速战速决了,我也不喜欢赶着吃饭。”林曦和把手揣进口袋,冷得原地跺了跺脚,“好冷……就想吃……咳咳……”
话没说完,喉咙一阵发痒,她侧过脸去咳了好几下。上次发烧之后,咳嗽就一直没断根。
付观棋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缓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