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斟酌着语言:“反正你也要早起晨跑,要不然别跑了,跟我一起骑车去?江边那条路挺凉快的。”
付观棋静了一两秒,像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然后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听到他答应,林曦和嘴角弯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说完,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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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城的七月,天5点半就亮了。为了及时看上日出,两人约好凌晨4点40出发。
从家里出来,林曦和没去上次同行的那条路,而是引着他骑上了滨江道。
天一点点亮起来,东边云层底下泛出光,很淡。同时,风带着江面的凉气吹过来,吸到肺里是清爽的感觉。
骑了大约半个小时,身上刚有些发热,林曦和在一个小观景台前捏了闸,单脚点地停下。
观景台上,几个穿着宽松练功服的老人正不紧不慢地拉着二胡。咿咿呀呀的调子混在晨风里,是那首耳熟能详的《梁祝》。
“就这儿吧,”林曦和回头对付观棋说,嘴角带着点笑,“听着音乐赏景,美事一桩啊。”
为了减重,两辆车都没装脚撑,只能小心地放倒在地。放完车,林曦和手脚并用地攀上旁边的水泥栏杆,晃着腿坐稳了。
当然,栏杆的另一半并不是江,是一片倾斜向下的缓坡草地,坐在上头很安全。
付观棋没上去,只是规矩地站在一旁,手搭在冰凉、带着朝露的栏杆上。
林曦和望着对岸的楼影,问:“付观棋,在泉中上了两年学,习惯吗?”
付观棋答得平静:“习惯,而且我很喜欢泉中。”
这回答让林曦和失笑,转过头看他:“喜欢?为什么?”
付观棋的目光落在江面泛起的微光上,“硬件优越,食堂性价比高,学习安排紧凑。不过这些不是重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冷静的认同,“我喜欢这里的规则,一切有标准、有流程,赏罚依据清晰,目标也很明确。”
林曦和被他这几句话噎得,一时没接上话。
她听过无数人抱怨泉中的制度,听过疲惫,听过无奈,听过反抗。但用这种近乎欣赏学术论文般的平静口吻,说“我认同这里的规则”的……付观棋是头一个。
静了几秒,她又像闲聊般提起:“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五百。”
“够花吗?”
“够。”
林曦和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过头看天边。太阳正一点点从云层后爬上来,金光越来越亮,把江面也染透了。
“决赛……”她又开口,声音在清晨的风里很清晰,“有把握吗?”
“有。”
又是一段沉默。
远处的二胡声悠悠地飘着,调子比刚才更缓,更沉,像在拉扯这清晨格外漫长的寂静。
就在这片被乐声浸泡的安静里,林曦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混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付观棋,”她的眼睛望着江对岸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天光,半开玩笑地说:“等你八月拿了全国一等奖回来……到时候,肯定更受欢迎了吧?”
说到这里,她侧过脸看他,半真半假地问:“哎!那我能不能提前预定你?”
付观棋抬起眼,看向她,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预定?”
林曦和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地很轻。她没走开,就倚在冰凉的栏杆上,仰着脸冲他笑,晨光把她睫毛尖都染成了淡金色。
她凑近他,笑得坦荡:“那个PPT是你做的,对吧?”
“……”
“那朵会动的向日葵,我很喜欢。”
风从江上吹过来,还带着悠扬的乐声。她的声音混在里面,很轻,却又每个字都清楚地递到他耳边:“付观棋,我们试着相处一年吧!”
她看着他,眼睛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亮。
“如果这一年你觉得可以,等毕业了,就正式当我男朋友呗?”
“……”
紧接着,她放出自认为诱人的条件,语速也不自觉地快了些:“放心,你不会亏的,只要你答应,我每个月还会把你的房租返给你。”
见他没立即拒绝,林曦和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她感觉有机会,赶紧趁热打铁,语气几乎算得上郑重:“我保证,我不会对你做不该做的事。什么牵手、拥抱、接吻……这些都不会有的,我们就像关系好一点的同学那样相处。”
“……”
“怎么?你觉得这样还不够?”她看着他沉默的脸,急忙补充,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那你放心,我绝对会注意,自觉跟你保持距……”
就在她还要继续解释自己会如何注意分寸、避免惹人误会时,他打断了她的话。
“好,我答应。”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清晰地照出他脸上平静的神情。
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任何闪躲,就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很深,静得像潭水。
【作者有话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请神容易送神难......
下一章进入“镜花水月”篇。
第38章 镜花水月(一)
林曦和来之前, 心里是备了几套方案的。如果他犹豫,她的预备方案是先退一步,说“那先从朋友做起”。
如果这还不够, 她还有后招——比如节假日多找他串门,把关系拉近些。她觉得嘛, “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愿意花心思, 总能找到办法监测到他与陆泽川之间的来往。
就是万万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 连句为什么都没问。
她想,难道是返房租的条件太有吸引力了?
说实在的,这条件确实诱人。他们家那片区域离泉中近,而501那套两室一厅, 在这时候的泉城, 一个月房租少说也得八百块。要是全返给他当零花, 那手头可太宽裕了。
林曦和也就直接问了:“你很缺钱?不至于吧, 你在班上不是经常拿奖金吗?”
付观棋静了一瞬, 目光很轻地擦过她的脸,然后转向泛着晨光的江面。
“……学校发的奖金也算在里面, 比如这个月奖了三百, 那我爸下个月就会少打三百。”
哦——
林曦和明白了。
原来那“五百”不是他爸妈每月固定给这么多, 而是总数就这么些。他多挣一分, 家里就少给一分。
难怪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没再往下问, 怕问多了他反悔。便走过去扶起车,跨上去,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再带你骑一段。”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爬了上来, 金色的光铺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粼粼波光。风还是凉的,但带着阳光的温度,吹在出了薄汗的背上很舒服。
两个人沿着江边不紧不慢地骑着,偶尔超过一两个晨跑的人,车轮轧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骑到一座桥下,旁边有个小卖部刚开门。
林曦和捏住刹车,说:“我去买瓶水。”
她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付了钱,走回来顺手递了一瓶给他。
她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两口。拧上盖子,一扭头,就看见付观棋也正小口喝着水,晨光落在他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
林曦和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出来。
付观棋停下动作,转过脸,眼里带着点疑问。
“笑什么?”他问。
“开心啊。”林曦和答得干脆,眼睛弯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水瓶,又看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付观棋,你手机号多少?我存一下。”
付观棋报了一串数字。
林曦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着头,一个键一个键地按着存好。
存完,她抬起头,又问:“生日呢?哪天?”
付观棋抬起眼,目光与她相接了一瞬,又很轻地落向手中那瓶水。他的指尖在微凉的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11月12日。”
“行,记住了。”林曦和把手机塞回口袋,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明亮又鲜活,“走吧,再骑一会儿就该回去了。”
两人重新骑上车,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蹬。
两人并肩骑车时,林曦和问他:“平时能和你发短信吗?”
“不能。”付观棋回答,“会有记录,还会产生费用,我爸妈会查的。”
“这么麻烦?”林曦和皱了皱眉,心想他爸妈管得可真严,想了一下又问:“那我回家找个旧手机,给你办张卡,你用这个手机跟我联系行不行?”
付观棋小声说“好”。
林曦和笑笑,没再说话了。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阳光的暖意,柔柔地拂过两人汗湿的额发。他们都没再说话,就这样并排骑着,骑进了这个平常的、明亮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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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高三的学生全部搬到了“致远楼”。致远楼是栋五层的独栋教学楼,窗户对着操场,课间趴在栏杆上能看见高一高二的学生在底下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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