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很轻、很低地传过来,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她不在了。”
不是“她已经去世了”,也不是不耐烦的“你打错了”,就是一句含蓄的“她不在了”。
林曦和瞬间就懂了,她握着听筒,一时没出声。
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她听着电话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心中最后那点希望也被彻底掐灭。
她的声调也低了几度,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电话那头低低地说了句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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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雨走了,但日子还得往前。上课、考试、放假,一切按部就班。
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响过,但是暑假并没有立刻开始。
接下来是惯例的“试卷讲评与假期安排周”。各科老师轮流进班,用一节课的时间快速讲评期末试卷,然后下发成绩单和暑假作业清单。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疲惫与期待交织的安静。
三天后,班主任在班会上做最后总结,发下报告册和《致家长的一封信》,再次强调安全,并正式宣布宣布了放假时间和返校时间。
满打满算,暑假有四周零两天。
假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很多家境优渥的学生会在这个时候参加夏令营或者补课搞冲刺,比如楼下的付观棋。
刚一放假,他人就不见了踪影,并且消失了大概有半个月。
回来以后,他虽然人在家里住,但是隔三差五就要出门上补习课。
林曦和仔细一想,觉得他爸妈这“穷养”装得其实也不算彻底。物质上是抠得紧,可一到学习相关的事上,那是半点不含糊。什么请家教、报夏令营、搞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学习资料,他是一件都没落下啊。
不过她对补课什么的向来没兴趣,平时在学校已经绷得够紧了,假期还要争分夺秒地学,那还过不过了?机器运转久了都得停机检修、上油保养,何况是人。
学习时间就好好学习,到了休息时间就该好好休息嘛。
所以假期一开始,她就心安理得地窝在家里,看看闲书,或者折腾家里那些古董一样的电子产品。
但是假期过了一半,MP4却忽然坏了,怎么按都没反应,插上充电器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依然开不了机,成了一块没用的灰色金属。
坏的要是其他电子产品,林曦和会直接放弃选择买个新的。但这台索尼的Walkman是三年前爸妈给买的生日礼物,有8GB的容量,在现在这年代算是很拿得出手了。
这几年下来,她往MP4里存了最少也有几百首歌,还有十几部她反复看的电影和动漫,以及上百本TXT格式的小说。
这些要是全没了,重新下载也要费不少功夫。
现在要想听歌、看电影、看小说,远没有未来那么方便,手机在线听、在线看的功能非常难用,网速慢,网费又贵,翻个页还得不停按。
想听歌,得在电脑上用“千千静听”一首首下;想下电影和小说,不仅得找正确下载渠道,还得调整好文件格式。要是碰上下载失败,又要重新操作。
想省事?那行,街边数码店有下载服务,五毛到一块钱一首,下满一个MP4,够吃好几顿KFC了。
这么一想,还是得修,顺便也去数码市场转转,现在都出到MP5了,要是价格合适,就再买个新的。
泉城市的数码店大半都扎堆在数码一条街,规模最大的那家占了五六个门面,从电脑配件到最新的随身听、手机,种类齐全,货源也正。
但林曦和直接跳过了这家,她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陆泽川的舅舅,陆泽川放假常往这儿跑,跟他表弟一起把那些新到的游戏机、手机先上手摸个遍。
前世她买电子产品都来这儿,在店里碰上陆泽川的概率很高,碰上了就能聊几句闲天。陆泽川懂行,会给她实在的建议,教她怎么分辨水货和行货,临走时还能让他舅舅给个不错的折扣。
但是现在她对陆泽川避之不及,那就只能选择其它店了。
进了另一家店,把MP4交给店员检查,林曦和便无聊地在柜台边逛起来。刚拿起一个MP5的样机,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她名字。
“林曦和?”
林曦和循声抬头,看到来人差点想转身走了。
叫她的人是陆泽川。
林曦和无奈,她不是刻意躲开了吗?怎么还能遇到他啊!
她叹口气,问:“你怎么在这里?”
陆泽川笑容明朗,“刚在我舅舅店里看到你路过了。”
“……好巧。”林曦和只能这么说。
陆泽川也跟着说是啊好巧。他走前来,压低声音问:“你想买什么?要不……去我舅舅店里看看?就在对面,就那家‘宏图数码’。我让我舅给你算便宜点,肯定不坑你。”
林曦和干脆地拒绝:“不用了,我只是来修MP4的。”
“哦,你的MP4怎么了?”
“没反应了。”
“啊?你的是什么牌子的?”
“索尼。”
陆泽川的话不少,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林曦和一直在回答他,聊着聊着,MP4修好了。
林曦和插上耳机线试听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就立马付钱,并和陆泽川道别。
一离开店面,周遭的嘈杂和混乱就涌了上来。这一片的交通向来没什么章法,人行道本来就窄,还横七竖八地塞满了送货的电动车、摩托车,把通道挤成一条弯弯绕绕的细缝。
林曦和戴上耳机,调大了音量,顺着这条缝慢慢地沿街走。
走着走着,忽然感觉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
她脚步一顿,想到在前世,也是高中的一年暑假,她从数码街出来,塞着耳机边听歌边走路,就在前面那个拐角,被一辆电动车从侧面撞上了小腿。
当时没摔倒,骑手匆匆说了句“对不起”,看她站着,以为没事,拧着油门就走了。
她自己也以为没事,忍着隐隐的痛又走了几步。可那疼劲儿后知后觉地漫上来,越来越凶,像有锥子在骨头里钻,没几分钟就疼得她冷汗直冒,一步也挪不动,只能抱着腿蹲坐到路边。
偏偏这几天爸妈都不在泉城,一个去了外地出差,一个跟牌友出去短途游了,她都没办法叫爸妈来接自己。
但好在陆泽川当时还没进店,在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赶紧跑来帮她,还背她去了附近的市附属医院。
因此,她特别感激陆泽川,两人还因为此事成了正式的好朋友。
时间、地点、场景、爸妈不在家……感觉一切都能吻合,所以……该不会就是今天被撞了吧?
林曦和心想,重活一次,那我肯定不能吃这亏了。她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左后方,提防着那些不长眼的电动车。
这一段路她走得格外警惕,好几辆车从身边擦过,她都避开了。她也记不清前世是哪辆撞到她,但是她记得就是在这段路上出的事。
注意力全放在身后,对前方的路就疏忽了。她再一次回头张望时,右脚忽然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重重地绊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仓促间,她的小腿胫骨猛地撞在了右边一辆违章停放、半截车身探出线外的重型摩托车的金属脚启动杆上。
“砰”的一声闷响,她毫无防备地跌倒在地,MP4连带着耳机线也被甩了出去。
紧接着,一股钻心的锐痛从撞击点炸开,瞬间窜遍整条右腿。
耳机脱离耳朵的瞬间,流行音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车流声和喧闹的人声。
林曦和趴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蹲下来扶住她的胳膊。
“林曦和?你怎么样?”
虽然没看到来人的脸,但是林曦和听到声音就知道是陆泽川。
陆泽川小心地把她扶到一旁的水泥墩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眉头微微蹙着。
“我刚才在后面叫你,说前面有辆车停得太出来了,叫你看前面。”他指了指那辆探出大半个车身的摩托车,语气有点无奈,“但你戴着耳机,好像没听见。”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那片皮肤正迅速由红转紫,肿起了一个明显的包。
“很疼吗?” 他抬起头看她,声音放轻了些。
林曦和没应声,咬牙试着想站起来。右脚刚一承力,小腿骨撞伤的地方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让她瞬间白了脸,又跌坐回去。
“不行……走不了。”她吸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你、你拿手机,帮我叫下救护车……”
现在是夏天,她穿的短裤,因为口袋浅,所以出门只揣了钱包和MP4。手机嫌沉,干脆没带。
现在只能叫陆泽川用手机联系了。
陆泽川看着她迅速肿起来的伤处,犹豫了一下:“等救护车过来也要时间,而且这段路这个点特别堵。”他抬眼看向一个方向,“市附属医院就在前面,走路过去顶多十多分钟。我扶你过去,肯定比等车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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