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认识?那就更不可能了。
泉中这地方, 哪有多余的时间处朋友?况且这里处处是“雷区”:在上课和自习时间, 抬头算违纪,讲话也算违纪;课间的管理相对宽松些,但是也有很多不允许的行为,比如体育活动是绝对禁止的;还有在走廊长时间的逗留、聊天也算违纪。
在这种环境下, 她和付观棋在同一个班都没说过几句话, 更别提在不同班了。一个实验班, 一个平行班, 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想挤出时间社交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她怎么想都想不通,这事跟她记忆里的过去对不上啊!
她本来还带了卷子, 打算边看比赛边写, 可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事, 根本静不下心, 一道题都做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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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高一(1)班的队伍已迅速在指定地点集结完毕,横纵成行,安静地等待跑操指令。没有人交头接耳,这是长期训练出的纪律。
林曦和站在队伍中,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身边的刘雨, 随即定格在她那双开垂在鞋面的鞋带上。
“小雨,鞋带!”她压低声音,用气音提醒。
刘雨闻言低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她立刻弯腰,手忙脚乱地想把鞋带胡乱塞进鞋舌下面。
“别糊弄,”林曦和猫着腰钻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腕,“这样跑起来肯定踩到摔跤,还是得系上,用我教你的那种。”
刘雨“哦”了一声,赶紧蹲下重新系。林曦和看着她依旧笨拙的手法,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环顾四周,确认小班的注意力在前方,便利落地拍开刘雨的手。
“看着,”她的手指飞快地穿梭,将鞋带绕过脚踝,打了一个牢固的平结,“这样系在脚腕上,怎么跑都不会散。”
系好的瞬间,集合的哨音响起。两人同时迅速起身,回归立正姿势。
跑操开始,队伍沿着固定路线前进。
很快,林曦和就看见了付观棋,同时也瞄到了他手臂上的红袖章。
付观棋站在不远处,手持记录板。这周轮到他担任学生巡查组长,负责督查各班的出勤、跑操整齐度和精神面貌,任何瑕疵都可能会被他如实记录在案,直接关系到班级的操行评分。
付观棋站的位置,离高一(1)班集合的地方太近了。
林曦和想,刚才系鞋带的时候,他不会看见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她下意识就朝他的方向看去,没想到付观棋的目光也对过来。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飞快地向下,不着痕迹地扫过刘雨绑着鞋带的脚踝。
真被看见了?
想到这个可能,林曦和就觉得无语。
如果真被这个书呆子看见了,十有八九也被记了,毕竟严格来说,集合时“交头接耳”确实算违纪。
要是真为这点事被记上一笔,还得去找老班解释,想想就麻烦,这个付观棋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纪律检查机器。
她正腹诽着这个“纪律机器”,身后就传来更响亮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是后面的班级正经过付观棋的检查点。每个班到他面前都是这般反应,谁都清楚,这个年级第一笔下从无情面可讲。
接下来两天,林曦和一直留心着这事,但是一直无事发生。
那点担心很快就被接踵而至的考试和卷子冲散,被她彻底搁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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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一到,日子就变得格外难熬,午休只有一个小时,被窝刚焐热,起床铃就响了。很多学生图省事,都选择和衣而卧,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躺下再弹起。毕竟少一层穿脱的麻烦,就少一分迟到的风险。
但是林曦和不喜欢这样,冬天穿着厚外套蜷在硬板床上睡觉怎么都不舒坦,她不愿将就这点方便,宁可多花几分钟穿脱整齐,也要让自己睡得踏实些。
所以她总是1班晚到的那个,经常都踩着点从付观棋的桌前过。
一天当中,林曦和唯一觉得舒坦的是傍晚。
饭后到晚自习有个空档,很多人会冲回宿舍洗澡,她却愿意去操场走几圈。
这个时候,操场上人不多,天光正在褪去,篮球场上还有人在跑动,呼出的白气散在冷空气里。林曦和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眼前这片过于鲜活的青春,有种不太真切的疏离感。
有时候,她也会绕到电话亭区。
那里的情景总是差不多,在插卡电话机前,有人攥着听筒絮絮叨叨,有人红着眼圈强忍哽咽,还有人只是握着听筒沉默。
现在还不是智能手机时代,学生们很少有接触互联网的机会,要想找人聊天只能通过打电话的形式。
在这里,每个人都变成了最原始的自己,向亲人或朋友诉说着自己的心情,释放自己的情绪。
林曦和从不排队,只是远远看着。她这个三十一岁的灵魂,早就过了遇事就想找父母诉苦的年纪。站在暮色里,看着那些被灯光微微照亮的年轻脸庞,她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旁观着一段既熟悉又陌生的青春。
当然,也难免会在操场或食堂附近撞见陆泽川。
不过每回看到他,林曦和总会不动声色地绕开,或干脆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她不愿再有任何牵扯,能避则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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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期末,教室里的气氛在复习的紧张之外,又多了一重躁动。
学校关于文理分科的铺垫工作已经启动。
先是班主任在班会上正式通报了分科安排,下发了一份《文理分科意向初步调查表》。这只是一次摸底,但足以让“选文还是选理”成为那段时间课间最热门的话题。
林曦和看着那份空白的表格,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说是“第一次认真思考”?因为前世的她毫不犹豫选了理科。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选文还是选理”,就连课间操下楼时,刘雨也挤到她身边,问她是什么打算。
楼道里挤得水泄不通,整个1班都被人流裹挟着缓慢向下移动。
林曦和最讨厌这种拥挤,总有些学生把每一分钟都用来学习,个人卫生都不顾,汗味混着脚臭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人群聚集的时候就格外明显。
每次挤在人群里,她都得把手指放在鼻子前面挡挡味道。
说到这个,她瞄了眼前面的付观棋。
这人倒是难得,明明卷得比谁都狠,校服却永远干净板正,从来不见半点污渍。就连靠近时,都能闻到一股很淡的皂角混着阳光的清冽气息。
那次在食堂打饭,她排在他后面就闻到了。
成年后的付观棋依然是这样爱干净,每次和他见面,距离稍微近点,那阵干净的味道就清晰地飘过来。
她一直以为是洗衣液在衣服上的的留香,后来在那晚,两人肌肤相贴时,她于意/乱/情/迷间发现:这干净清冽的气息,原来是从他温热的皮肤里透出来的。
可能是因为长年累月保持着近乎严苛的洁净习惯,那股清爽的气息早已浸润肌理,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想到这些,一种说不清的别扭感就涌了上来。如果她现在是31岁,绝不会觉得这有什么,成年人你情我愿,睡过就睡过了,事后后悔也好释然也罢,都只能让往事悄无声息地翻篇。
可她现在是个高中生,眼前的付观棋也还是少年。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还没开始,但每当看见他,或者不经意间闻到那阵熟悉的气息,属于黑夜的记忆就会不由分说地翻涌上来。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反正不是怀念,也绝对不是回味,就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
毕竟在前世,陆泽川和付观棋从没同时“存在”过。
她和陆泽川恋爱结婚时,与付观棋毫无交集;而当她与付观棋开始那段说不清的关系时,陆泽川早已不在人世。
他们像是她人生中两段互不重叠的章节。
可是当她带着全部记忆重返少年时,却要同时面对他们两个。他们都穿着校服,眉眼青涩,但是她却清楚,这两个人在衣服褪尽时是怎样截然不同的模样。
重新面对少年陆泽川时,她的心情并不复杂,看到他鲜活地立在眼前,心里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可是面对少年付观棋时,两人前世那样不清不楚、又没有感情基础的关系让她感到不自然,也正是这份理不清的不自在,让她在面对他说话时,总会带上不自觉的呛意。
“曦和?”
见她在神游,旁边的刘雨拉拉她的袖子,又问了一遍:“你是什么打算呀?选文还是理?”
林曦和看了眼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付观棋,她知道付观棋会选理科,所以她打算避开他。
于是,她收回目光,说:“选文吧,你呢?什么打算?”
刘雨说:“啊?我打算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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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向调查表有4天的填写时间,填完统一交至班长处,由班长收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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