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他像累了一般靠过来,依偎在她颈侧,嘴唇贴在她颈侧。颈项的皮肤薄,底下的脉搏在他唇下一下一下地跳。
他摩挲着她的脉搏,含糊又缠绵地说:“我不会看着你再死一次,让你活下去是我永远的目标。”
“呵……付观棋。”一直沉默且配合的林曦和忽然嗤笑一声,笑意没到眼底:“你说的关于分手的‘答复’就是这个?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依然不会跟我分手,对吗?”
“对,让我再回答一次也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会分手的,永远也不会。”
林曦和笑完,嘴角的弧度收平冷声说:“这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们能不能继续在一起,还有个决定性条件,如果你接受不了,那么我单方面宣布我们到此结束。我会取下你的监测仪,马上离开这里,并且删除你的所有联系方式,和你永远不来往。”
付观棋:“什么条件,你说。”
“我每年都会去祭拜陆泽川,一年不少于两次。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每次祭拜都要在他墓前磕三个响头。你能做到吗?”
“我能做到。”他很轻快地答应,声音甚至带了点散漫,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付观棋的视线就移到了电脑屏幕上。那上面的心率数字正一点点往上攀爬,比心跳还清晰。
他几乎能听见林曦和的呼吸从平直到变重,再到刻意压低的全部过程。他欣赏着、感受着,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一场视觉听觉的双重享受。
当心率数字攀升到一个高点时,他的脖子被猛地掐住,耳边伴随着林曦和克制到极点的怒腔:“果然是你!”
付观棋按住她的手,用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点了两下,示意自己现在说不了话。
林曦和放开他,他用手挡着咳了几声,匀好呼吸才慢条斯理地说:“你一直在怀疑我,所以你不敢跟我太近,怕自己判断失真;又不肯跟我断了,怕失去最后一条线索。其实你从来没有放弃过调查,你冷处理我,是在给自己争取调查时间。”
“你也从来没有真正放下,你只是一直在装豁达,同时把调查重心转向我个人。”
“其实,你已经发现我在东南亚有一个医疗器械公司,10月你来学校找我,目的就是想知道我每周末是不是总往东南亚跑,对吗?”
说话间,他淡淡地笑起来,颊边梨涡浅浅陷下去。皮肤白的年轻男孩有一对梨涡,笑起来总带一种天真的孩子气,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可是落在林曦和眼里,只觉得刺眼。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正文的完结章,本来是在这章的,但是被我临时拆成了两章。现在感觉下章还得仔细修,有些内容还要花时间细化和改动一下,所以下次更新恐怕要在周五了。
第92章 棋终一局(十)
林曦和尽力收着一呼一吸, 将所有情绪都压在胸口的起伏里。
“付观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她冷笑,“因为你太容易看透别人了。每个人都有秘密, 不论好的坏的,总有些心思是烂在肚子里也不愿意被人知道的, 不然怎么叫秘密?可你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人的秘密,自己的心思却藏得那么好, 让谁也看不透。”
“我没有秘密。”付观棋低下头, 手指勾住她卷起的衣摆慢慢往下抚平,直到衣摆完全遮住那枚监测仪才抬起眼。
“成立这个公司,是为了以医疗器械的形式生产监测仪。但推向市场的不是这种,是那种功能更简单的血糖监测仪, 那只是公司对外的一个常规产品线。”
林曦和抱着双臂, 没什么表情地听完。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数字, 声音平平地说:“一台医疗器械, 从设计到研发, 中间要经历立项、打样、测试、改型,这里都需要时间。再加上生产公司在东南亚, 想做出这种贴在身上的柔性监测仪, 核心部件还得靠进口。光这些周期叠下来, 没有个一年两年根本出不了能用的成品。”
“我查过你这个公司, 是三年前注册的, 法人是你父亲付望山,今年一月才变更到你名下,可是你接手不到一年,这个监测仪已经能用在我身上了。”
“所以,为什么会这么快?”她盯着屏幕的眼睛转过来, “除非——你早在设计这东西,人才、材料、产线也全部提前准备,只等着接手公司就直接开工。只有这样,时间才说得通。”
付观棋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的语气平稳得近乎理所当然:“确实,其实我从高一就开始准备了。那时候我已经跟我爸妈坦白,说我知道家里的真实情况,但我愿意配合他们维持现状。”
“为了规避你的死亡风险,我计划做个监测仪实时掌握你的去向动态和身体情况。但是做这个需要一个正规公司以医疗器械的名义去立项生产,所以我说服爸妈成立这个公司,在我成年以后转给我接管。当然,我没有对他们说真实原因,而是编的其他理由。公司开在东南亚则是因为那边人工便宜,医疗代工市场好做,更重要的是那边监管没有国内严格,适合做这些不会拿去注册上市的设备。”
“监测仪做出来,需要你配合佩戴,但是你总是有意和我保持距离,不愿意跟我来往。那我只能引导你怀疑我是凶手,等你主动来拉近我们的关系。”
说到这里,付观棋的语速缓下来。
“我还是那句话——害死陆泽川的不是我,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答应你的条件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我不想跟你分手。只要能不分手,我什么都愿意做。”
听了他说这么多,林曦和脸上没什么波动。
“既然是这样光明磊落的计划,那你完全可以在高一时直接跟我说。”
付观棋反问得很快:“那时候就告诉你,你会愿意吗?”
这个问题倒是真的把林曦和问得愣了一下,但只是很短的一瞬。随即她下巴微微扬起,上挑的眼尾拉出一道带着玩味的弧度,目光从他脸上慢悠悠地滑过去,“呵”了一声,说:“付观棋,你这是奔着绝不失败的目标来的吧?根本不给自己留一点失败的余地啊?”
确实,他判断得没错。
三年前的她重新获得了一次生命,未来是什么样自己一清二楚,她认为只要不走前世的老路,什么悲剧都能躲开。那时候她甚至觉得,未来是攥在自己手里的,什么事都有希望。谁要是跑来说我想给你定制一个监测仪,你的所有身体数据甚至24小时定位全部被我私人掌握,她只会觉得对方异想天开。我都知道自己哪天出事、在哪儿出事,不去不就行了,凭什么把我的自由交给你监控?
再往深处想,付观棋的精力实在吓人。他这人外表看着文文弱弱的,精力实在恐怖。在陆泽川出事之后,他能一边跟她周旋,一边在她把注意力全放在二附院那件事上时,还边卷课业再抽空飞去东南亚监制这个监测仪。也难怪他总是神出鬼没的,可以很长时间不联系她也不找她、纠缠她,原来是真没时间。
她扯扯嘴角,半开玩笑地问:“一天24小时够你用不?”
他居然还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不够用。”
林曦和:“……”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林曦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尤其是心率值,时不时上下轻微浮动。她看了很久,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正色问:“你做这个,究竟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你的私心?”
问完她转过头,正好撞进付观棋的目光里。他的眼睛生得好看,双眼皮线条浅,认真凝视她的时候会给她一种人畜无害的错觉。
在这番对视中,她听见他坦率的回答——
“都有。”
短短两个字,让她觉得自己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吞噬。
她撑着椅子扶手起来:“就这样吧,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手臂被托住。
她听见付观棋在身侧温声说:“我送你。”
林曦和摆手拦他:“不要,不顺路。还有,元旦的时候你腾出时间,陪我回一趟泉城。”
付观棋托着她手臂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好。”
林曦和拉开房间门时,他的手臂忽然从腰后环上来,陷进他怀抱里时,她立马闻到一股药感的苦香,掺着一丝松脂干涸后的涩。
“曦和,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能留下吗?”
他的唇落在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上,又移到耳垂,动作轻缓,带着一点恳求的意思。但林曦和像一块捂不化的冰,任他怎么去贴怎么去暖也没有反应。
“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头也没回直接迈出房间。
走出来时,夜已经凉透。林曦和背着风沿路走了很久,走到公交车站等车时,她抬头望了望天。月亮是一弯下弦月,薄薄地挂在天上,光淡得像蒙了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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