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
“一些旧书。”
林曦和拎着袋子看他:“去哪儿装啊?”
付观棋的视线从她手里的购物袋上一寸一寸地滑上来,最后落在她脸上:“云澜酒店。我在滨港的这些天都是住那里,现在还没退房,就是因为这些书还没拿走。”
第88章 棋终一局(六)
林曦和凝视了他几秒, 联想到一种可能,于是半开玩笑地说:“该不会……是去山前屯小学捐书吧?”
付观棋淡声回:“是,我们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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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酒店, 26楼。
付观棋刷开房门,推门进去, 林曦和跟在他身后跨入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就是中端酒店标准商务大床房的配置, 不过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方便、干净”:楼下就是地铁站, 房间也干净亮堂,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茶香。
再往里走几步,林曦和很快就看见靠墙的几个塑料收纳箱和几摞书。她弯腰翻了几本,发现这些书大多七八成新, 没有破损缺页, 很明显是筛选过的。
“你这些还要装箱吧?”她问。
付观棋说是。
她又说:“那你自己先装箱, 我待会儿再过来。”
付观棋垂着眼睛说好。
林曦和拎着新买的安全裤进了浴室, 同时把脏掉的底裤脱拽下来丢垃圾桶。在商场被那样一通胡来, 身上黏黏腻腻的,她早就想换了脏裤子, 碍于商场的厕所没法冲洗才忍到酒店来。
所以眼下对她来说, 头等大事就是把自己洗清爽。
付观棋蹲在地上分类整理书册, 听着她走进浴室的动静, 视线随她的影子跟了过去。
浴室对着床的那一面整个做成了磨砂玻璃, 从房间里能看见她在里面的动作和身体轮廓,所以此时的付观棋能清楚看见她弯腰脱掉裙子、褪下小腿袜,随后右腿踩在旁边架高,接着拿起花洒对着敞开处轻轻冲水。
他能看清的不止这些,还能看见她的左手在轻轻擦洗。
看到这个画面, 付观棋沉默地瞥开视线。
……
林曦和从浴室出来时,地上的书大半已经装箱,就剩一摞在墙边散着。
她走前去看,有三个箱子已经盖严实,箱体上用马克笔标着“低年级绘本”“科普”“文学”之类的,最上面压着一张手写的清单,册数、年级、类别都标得清清楚楚。更绝的是,有个箱子居然还有“延伸阅读”的标签,每本书对应哪篇课文、哪个拓展的知识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看着看着,林曦和忽然想起以前跟陆泽川一起收旧书的时候。他收书的目的性可没付观棋这么强,收到什么看缘分,也不挑类别,连漫画书都往箱子里塞。
如果非要评判哪种方式更好,客观来说那当然是付观棋这种,但是她又联想到,其实人和人做同一件事的方式,差的不是做法而是活法。
陆泽川做起事来跟她有些相似,喜欢自由随性,用心起来时也乱中有序。付观棋则不是,他太精确了,做什么事都要求自己做到位,做到标准,做到没有任何差错,他连“乱”的机会都不会给自己。
她心里想着,视线不自觉地转过去,偏巧付观棋也在沉默地看她,像是已经盯了好一会儿。
林曦和也没避,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顺便调侃他:“你要是有了小孩,肯定是那种特别‘鸡娃’的家长。”
这本来只是一句玩笑,她也没想要他接话,没成想居然得到了他一本正经的解释:“如果‘鸡娃’是指提前规划、避免被动,那我确实会这么做。一个人的知识储备跟不上同龄人,判断力和选择权都会受限,‘落后’不会带来快乐,只会带来持续的被动。”
林曦和听到他这样说,跟着认真起来:“你不会很认同你爸妈的教育方式吧?”
付观棋疑惑皱眉,像是不理解她怎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反问:“我为什么要不认同?”
得,又聊到有分歧的话题上了。
她赶紧打住,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觉得你还是别随便生小孩。”
她倒不是觉得不能严格要求小孩、不能“鸡”娃,而是觉得付观棋这种性格好像并不适合教养孩子,感觉会给小孩灌输一些奇怪的观念。
听到这话,付观棋深深看她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到别处。
林曦和走到箱子前,下巴朝旁边那摞还没装箱的书一扬:“这堆怎么装?就一个空箱子了,都装这箱子里吧?”
付观棋跟上前,回答:“嗯,剩下的是成套的课外书,几个系列不好拆开,直接全部装箱就行。”
知道了要怎么装箱,林曦和撸起袖子说干就干,马上弯腰去搬那摞书。她搬起十来本放到空箱子旁边,直起身又回去搬第二趟,两趟下来,她始终能感觉到付观棋就杵在旁边,不搭手也不走开,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三趟弯腰的时候,付观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憋了一会儿才说出来的:“……还是我来吧。”
林曦和刚好被书封吸引了目光,便没客气,蹲下去边拿起一本书,边说:“行呗,那你自己装。”
她拿起的这本是超级版的《冒险小虎队》。再往箱子里翻几下,旁边那堆没装箱的也扫了一圈,发现付观棋居然凑齐了好几个系列,只是单本的新旧程度差得远,有的书脊散了,纯靠透明胶粘着;有的书页则平平整整,没有明显的折痕和污渍,看得出被好好保管过。
她兴致勃勃地翻开书,抽出解密卡,对准书页下方的灰色底纹覆上去。卡面条纹和纸面纹路叠在一起,灰色色块里便隐隐浮出一小行字来。
“童年回忆啊!就因为看了这个,所以小时候买巧克力都专挑榛子夹心的~”林曦和看着卡面上显出来的字,忍不住感叹:“我小学那会儿把《冒险小虎队》的普通版全买齐了,后来初中的时候出了超级版,但是那时候爱看小说了,就没追全系列,只看了两三本。”
付观棋没接话,自顾自地往箱子里放书。其实从他的角度能清楚看得到她蹲着翻书的样子,此时的她笑得很开,眼睛弯弯的,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看了几秒,目光缓缓移开。
林曦和蹲得腿麻,想找把椅子坐,她撑着膝盖站起来,结果一下子起猛了,直接撞上正俯身放书的付观棋。这一撞搞得他手里的书没拿稳,最上面两本滑下来,掉到箱子外面。
她下意识伸手抓他,看着他的眼睛问:“没事吧?”
付观棋垂着眼,声音和视线一样低:“……没事。”
她点点头,松开手,转身要去拉椅子。
刚迈出半步,身侧传来书页哗啦散落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脖子就被一只手从后面勾住,整个人被带着往后一顿。
被勾住的不止她的脖颈,还有她的耳垂。当然,是用另一种方式“勾”进了他的嘴里,被完整地含纳着。
他的呼吸落进她颈侧,扫过皮肤,从耳后一路蔓延到肩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两个人的呼吸挨得近,渐渐靠到同一个频率上,林曦和甚至能感觉到肌肤相贴的地方有细微的共颤。付观棋也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他顶出她的耳垂,然后用脸贴着她的颈侧,仿佛这个动作就已经能让他获得短暂的满足。
颈侧跳动的脉搏被轻轻地啄吻,他的声音贴着皮肤传过来:“曦和……我想你了,这几个月……我总是在想你……”
林曦和本来想挣扎的,听到这句话,僵着身体恍惚起来。
“我想你”这三个字他不是第一次说。
她还记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是他故意坦白完,用一种近乎引诱的语气说出来的。当时她听完觉得既愤怒又反胃,恨不得隔着手机掐死他。
后来他又说过几次,第一次第二次她没往心里去,但三次四次之后,一种怪异感慢慢浮了上来。这让她很快联想到陆泽川,他就总爱对她说这句话,不过他说“想你”的频率可高多了,陆泽川这人没什么深沉的心思,这种想念的话是张口就来。
付观棋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他不轻易说,偶尔说一次时语气内敛认真,但是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仅仅是一句话,她居然情不自禁地将他们两个对比起来,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才猛地回过神。
……这太诡异了,明明是独属于她和陆泽川的回忆,但是都好像附上了付观棋的影子。
林曦和推他,语气冷淡:“我们早点搬完回家,天晚了,我妈等会儿肯定要打电话催我们回去吃饭的。”
这一推推得很轻易,他像早就知道会被推开,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一步。两人一分开,空调的风扫过她颈侧,刚才被他贴着的那块皮肤一下就凉了。
从进这房间开始,付观棋就没和她对上过眼神,一直低眉顺目地收拾书,此刻他站直了,目光居高临下地落下来定在她脸上。
他突兀地开口:“你用脚……弄得很熟练,所以你也这样对他做过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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