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呼吸猛地一窒,瞳孔瞬间放大。
周围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骤然褪去,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流逝。
但下一秒,强烈的寒意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冲垮了她。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付观棋……你……你居然是……”
巨大的惊悚感猛地堵在胸口,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窒息。她不得不弯下腰,对着空气深喘了好几口,才挤出几声干涩嘶哑的短笑:“哈……哈……付观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完全可以肯定是你了。”
她声音发颤,却越说越快,语速不受控制地往上飙,“你知道我查陆泽川的死为什么要绕过你吗?因为我死之前就知道,他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我知道有个幕后指使的人,而你……”
她停顿一下,咬牙切齿地说:“……你和那个人的条件,全都对得上!”
电话那头很安静,耐心地听她说完,直到她因缺氧和激动而不得不停下粗喘,才适时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我知道,但是很遗憾,我不是他。”
林曦和胸口剧烈起伏,眩晕感阵阵上涌,她咬牙冷笑:“你不要狡辩了,我还知道一件事,你用过一个化名,叫……”
一口气接不上来,她被迫停下,大口吸气。
付观棋在那头平静地替她接上:“叫‘符玄玉’,是吗?你看到我的QQ用这个名,所以怀疑我。”
林曦和呼吸一滞:“……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用?!”
“因为我根本不是他。”付观棋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都没用过‘玄玉’当网名,那是那天在你家登录时临时改的。”
林曦和握着手机,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这样会引起我的怀疑,你明明……”
付观棋没有直接回答,他忽然心平气和地反问,语气甚至带上一点探究:“你不是想远离我吗?为了躲我,还打算去文科班,不是吗?”
这句话轰然砸碎了林曦和勉强维持的镇定,她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视线瞬间模糊,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整个人被一种灭顶的寒意攥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成句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从颤抖的齿间溢出:“付观棋……你……付观棋……”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语气甚至柔和下来,像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这个方法可能不太光明磊落,但是效果很好。在那之前,你从来不会多看我一眼,可是那天我们加完QQ,我回501,站在门口等你。才两分钟十二秒,你就主动冲到五楼来找我,第一次敲门,我没开,隔了三秒,你又敲了一次。”
听到这里,林曦和脑海里猛地闪过这一世和他相处的无数画面,这才恍然大悟——
居然……全是设计好的,他一直在勾着自己跟着他的节奏走。
这个认知让一股怒火猛地窜上来,她的声音起初发颤,然后越来越响,“好啊你!付观棋!……你居然耍了我三年?!”
付观棋的声音却更软了,像在安抚她:“曦和,你离不开我的。你现在不是《深度周刊》的调查记者,手里没有人脉也没有资源,你认识很多新闻届的人,可他们不认识现在的你。但我不一样,我知道很多事情,还可以帮你。”
“你……”
电话那头,语气变得期待起来:“来找我吧,曦和,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会找个时间在本章批量发放红包,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两人吧,一个自作聪明装深情,一个心知肚明装单纯,接下来两个人都不装了,开启新的相处模式。
第68章 朝朝暮暮(一)
林曦和浑身都在发抖, 肩膀像筛糠一样停不下来,胸口也跟着剧烈起伏。
电话那头已经安静了,但那道不急不慢、甚至带着点温柔的尾调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耳朵里。一股烧心的恨意猛地冲上头顶,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你去死吧!”
然后愤怒挂断电话。
她攥着手机站在冷风里,胸口的火烧得她眼眶发酸。但是她没哭, 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呼吸干冷的空气,试图把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压下去。
呵, 付观棋, 你耍我三年,现在还想让我去找你?
滚蛋吧你!
-
林曦和马上翻出付观棋每周发来的那些消息,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越看心跳越快。
这些日常乍一看没什么不正常的, 无非是他最近在关注的行业动态、正在卷的绩点、申请的科研训练, 还有一些他家里生意上的往来记录……但是只要费点心思顺着里面提到的那些名字、机构、关系网去捋一下, 就会发现有几个点混在里面特别扎眼。
比如其中一个叫“周志强”的人, 管着滨港市某辖区路段养护、台账和事故协查对接, 她搜了一圈甚至在一条旧公示的附件名单里对上了号:这人管的那段路正好是陆泽川出事的那段。
还有一个更隐蔽。
十月初,他提了一句周末去大舅家吃饭, 说大舅妈没来, 因为她在滨港市滨城区法院工作, 临近年底案子多, 忙得不行。
除此之外还有种种, 看起来都平平无奇,如果不是她最近一直在关注陆家的案子,也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她现在知道,陆泽川父母提起诉讼的正是这家法院,因为事故发生地在滨港市滨城区辖区, 按管辖规定就该落在这里。
细细看完全部以后,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如果陆泽川没出事,没去登记器官捐献,没在大师赛散场后遭遇车祸,没在二院走完那条抢救流程……那它们就只是些再平常不过的日常记录。
一旦陆泽川顺着大师赛散场—车祸—二院抢救—器官捐献这条线出事,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又不起眼的信息点就会一个一个亮起来,像在告诉她:你看,我这里有能打听到消息的人,找我帮忙是最容易也最简单的方法。
他根本不是在做汇报,而是提前铺好了路等着她自己走上来。
林曦和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凉了半截。
他那通电话里说的真没错,现在的她跟陆家不熟,既没有媒体身份开路,也没有家属身份过问,更没有能帮她递话的中间人。想要深入了解这件事,实在太难了。
真的就是提前铺好了坑等着她去踩。
她还注意到另一件事。
被她挂掉电话以后,付观棋确实没再主动联系她,一条消息都没有。不仅如此,QQ头像向来是灰色的他,从他摊牌那天开始却天天显示在线,他不说话不找她,只是亮着头像,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发现的细节越多,林曦和就越恼火,一看到那个亮着的头像就气得头晕。她一边咒骂一边把QQ关了什么都不做,深呼吸好久才能让血压降下去一点。
-
林曦和当然不打算上他的当,她决定自己先试试。
其实她主要想查证两件事。
一是那场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为因素?二是陆家的官司走到哪一步了,进展顺不顺利。
关于二院内部涉及非法器官交易的黑幕,她压根没打算去碰,前世她就知道这个水有多深,不是她一个学生现在能沾的。
她不抱什么希望去查什么内幕,也自觉不够格,她真正寄望的,是官司能顺利走下去,能把这个事闹大。就像前世一样,大到成立专案组彻查,只有这样,陆泽川才不会走得不明不白。
可问题是,官司这边她也插不上手。陆家有律师在跟,她一个外人,既不是家属也不是代理人,连案情进展都问不到,顶多翻翻裁判文书网,但那上面只挂得出程序边角,至于她真正想看到的细节……当然是全不公开,所以她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又去翻公开信息,查陆泽川出事那几天滨港本地的新闻、搜二院的过往纠纷、翻各种网络论坛上关于那场大师赛的帖子,看有没有人提到散场后的路况或者异常。但能搜到的要么是官方通稿,要么是几年前的旧帖,要么就是些没头没尾的抱怨,根本拼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真是每一步都走到死胡同。
不过,林曦和一直和陆泽川的几个朋友保持着联系,消息没有断过,也知道陆家请的律师那边有进展了。
律师那边通过行政函件反复交涉,殡仪馆扛不住压力松了口,说陆泽川的遗体其实一直没被火化,以“待确认”的名义冷存在冰柜里。紧接着,律师抓着这点不肯放,说遗体既然还在,就要进行具有法律效力的第二次鉴定或尸检复核。
而省内能做这项鉴定的机构,只有省厅法医中心——设在宁州。
这意味着遗体要从滨港运到宁州,手续、对接、陪同,一样都少不了。从事发到现在,陆母已经扛不住住了院,全靠陆父一个人强撑着,也根本没法独自去宁州跑这一趟。亲戚们能搭把手的也有限,各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总不能指望他们丢下工作全程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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