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棠:“我们昨日已经见过面了。我本也只是来魔族看看他,见他挺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少主可知您要走?”
念棠沉默一瞬,道:“他应该是知道的吧。”
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解不开的地步,她没有理由再留下。
乌管家颇为不解。
念棠从怀中荷包里取出两片金叶子,递给他:“这段时日多谢乌管家的照顾。也不知该怎么谢您,这就当我们的谢礼,请您收下。”
“姑娘不必与我客气,我照顾你们也是奉命办事。”
念棠还是把金叶子塞进了他手里,“我们就先走了,您多保重。”
乌管家愣愣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道人群中,才看了看手里的两片金叶子,转身回了府。
念棠与守真寻了处马场,买了两匹马,又置办了些干粮和水。
二人牵着马走出内城,才翻身上马。
守真问道:“母亲,我们去人族哪里?”
她不由想起人族那个邀请她一起过年的妇人,还有热情的村民,可爱的孩子。妇人曾提议她在村里住下,或是去旁边的镇子开个医馆。
“我一个人时,做过一阵子游医。现在的话……还是不当游医了。”
“我在人族有些不错的朋友,就去他们那儿的镇子上开个医馆吧。”
“好!到时我给母亲打下手。”
“嗯。”
行至一处山坡下,远远望去,前方景色甚好,还有一片明净的湖。望着那粼粼波光,念棠放缓马速,“到前面的湖边歇一歇吧。”
就在这时,一阵烈风骤然刮起,尘沙高高扬起,念棠被迷得睁不开眼。
风沙渐渐散去,她睁开眼,见守真已跃下马挡在她身前。再向前看去,江逐夜竟站在前方路上,死死盯着她。
他呼吸粗重,似是一路疾奔而来。眼眶泛红,望向她的那双眼里,痛恨只比昨夜更甚。
“父亲?”守真惊讶道。
念棠也讶异地望着他。
江逐夜只看着念棠,咬牙道:“你要走?”
念棠攥紧了手中缰绳,从他脸上移开目光,“我已经在魔族待了很多日,也是时候离开了。”
江逐夜死死捏住拳头,指尖几乎要陷进血肉里。
今日之前,她都没说过要走,今日却忽然要走。她分明是因为昨夜他说了不信任她,所以就要离开。
口口声声说没有背叛他、没有抛弃他,可现在呢?她又要抛弃他了。
昨夜她那样着急地向他解释,他本已在心里试着说服自己,说不定真如她所说,她没有与人合谋杀他,她没有背叛他。
可今日一早,乌平便传来他们已经离开的消息。
他忽然更恨她了。
第55章
江逐夜怎么追上来了?
他来得这样急, 是不想她走吗?
或许比起不想,是不愿放她走才更贴切吧,毕竟他还恨着她。他会不会……是想报复她?
他神色沉得厉害:“你走不了。这里是魔族, 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话音刚落,鬼七与刃三便带领数十魔卫紧随而至,将念棠与守真团团围住。
江逐夜下令:“将他们带回去。”
“是。”
鬼七大步上前控制马儿, 缰绳从念棠手中被硬拽下来, 她身子一晃差点摔下马, 慌忙抱住马脖子才堪堪稳住。
江逐夜大步上前,从鬼七手中抽走缰绳, 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鬼七愣了愣。
江逐夜亲自牵起缰绳,带着她往魔城折返。
鬼七挠了挠脑袋,不解地跟上去。他方才似乎看到, 尊上看他时眼里带着敌意。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他看错了?
这时刃三走到他身侧, 嫌弃地打量他几眼, 啧了一声:“你难道看不出来尊上对念姑娘的态度?”
鬼七蹙眉:“什么态度?她背叛了尊上,自然是仇人, 还能有什么态度?”
刃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再多琢磨琢磨。”说完拍了拍他肩膀,率先跟上队伍。
鬼七两步追上他, “少装深沉,把话说清楚。”
念棠眼神时不时瞟向江逐夜,试探着开口:“江逐夜。”
江逐夜没有看她, 语气依旧冷硬:“你想说什么?”
念棠想问问他打算如何安置她, 可看江逐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便轻声道:“没什么。”
江逐夜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目光又冷了几分。
一路无言。
直到进入魔城, 念棠还是开了口:“江逐夜,你要将我关在哪里?”
他既然不愿放她走,她怕是难以离开魔族。若不能离开魔族,她只希望自己在这里过得不会太难。
他似是不想听她问这些,没有回答。
念棠轻叹一声。
很快江逐夜将她带到熟悉的府邸门前。
他的身量极高,即便牵着马站着,也只比坐在马上的她矮上一点。
“下来。”
念棠慢慢往马下爬。她从前骑马的时候很少,唯一一次还是随军出征时骑过一段路,那会儿上马下马都是江逐夜托着她,如今要自己来,动作很不利索。
落地时,她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栽了下去。就在她以为要摔个结实的时候,一只大手伸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念棠站稳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腰后那只滚烫的手掌。她愣了一下,惊讶地看向江逐夜。
他竟然扶了她。是怕她摔倒?怕她受伤吗?他……是在乎她的吗?
江逐夜见她满脸惊讶,自己也怔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会下意识伸手。他眉头一拧,立刻收回了手。
他根本不想帮她,不过是下意识的罢了。
念棠眼里却浮起几分温柔笑意,她心跳得很快,忽然想试一试心里的那个念头,便仰起脸,试探着问:“江逐夜,我能不能不住在这里?”
他依旧冷硬:“你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念棠心口像被扎了一下。但腰上残留的灼热温度,莫名给了她一点勇气。她软下语气,盈盈望着他道:“若你不让我离开魔族,那我就不走了。”
“我不让你走,你也走不掉。”
“我不走了。”她软软说着,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衣袖,又小心翼翼抬眼看他,“能不能让我自由一点?”
江逐夜见她这副模样,心口顿时揪紧。
她这又是什么意思?知道自己走不掉,便为了让他待她好一些,又来哄他,讨价还价了?
他绝不可能再被她骗一次。
走在后面的鬼七蹙眉道:“一个犯人,还想过得自由?痴人说梦。”
刃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笑道:“那可未必。”
鬼七嗤了一声,继续望着自家尊主,等他下令把她关起来。
江逐夜眉眼仍带恨意,却未将衣袖抽回,“你想怎么个自由法?”
“我这两年一直在做游医,如今想开间医馆。若是一定要在魔族生活,我想试试把医馆开在这里。”
她说着,声音又小了些,捏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眼里带上一点祈求:“江逐夜,我不想被关起来,那样好难受……”
江逐夜移开视线,不再看她那双装出来的可怜眼眸。她倒是打算的好,连自己在魔族日后的生活都打算起来了,不过他凭什么要给她开医馆?她根本没认清自己的处境。
半晌,他开口:“可以。不过开在哪里,我说了算。”
念棠见他松口,心中惊喜,又继续软声道:“那我可以不住在这里吗?”她语气愈发轻软,晃悠他衣袖的幅度也大了一点,“这座府邸太大了,我光是走到住处,都要走一刻钟。”
她拉扯衣袖的力道不断传来,那绵绵触感直抵心底,搅得他心绪躁动。此刻只觉得她实在得寸进尺,他冷笑一声:“那你想住哪?”
“我想住得离医馆近一些,这样能方便很多。”
鬼七见状恶狠狠道:“她还享受上了?尊上准她开医馆,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一个背叛者,就该被关起来,把魔族大刑全都对她用一遍!”
“鬼七。”江逐夜唤道。
“是!”鬼七无比愤慨地应了一声,握着腰间刀柄,大步流星走到江逐夜面前,“尊上,有什么吩咐?”说完,他冷冰冰地盯着念棠,一副只等令下就要将她拿下的架势。
“去找一间合适做医馆的铺面,要带后院,能居住的。”
“是!”鬼七应下,却又瞬时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尊上,是去找铺面?”
江逐夜莫名地看他,目光里带着质问。
刃三赶忙上前:“尊上放心,我会与鬼七一起找,一定寻到合适的铺面。”说完他忙把还在愣神的鬼七拉走。
念棠没想到江逐夜竟真的答应了,弯起眼笑了:“江逐夜,谢谢你。”
见她这般模样,江逐夜眉头拧得更紧,冷声道:“我不过看你医术尚可,能替魔族百姓诊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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