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念棠送到门口,妇人又拉着她道:“对了,快过年了,你也别一个人。到时候来我家,咱们一起吃年饭。年夜咱们村可热闹着呢,大家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你也来热闹热闹。”
念棠想着自己过年也没去处,不如就来凑个热闹,便点头应下:“好。”
除夕这日,念棠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了两条大鱼、十斤猪肉,还有一大包娃儿爱吃的零嘴,拎着往妇人家里走。
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叩门声,转头望见念棠正站在门外,忙迎上去:“念大夫,你来了!”
“快进来!我这敞着门,就是在等你呢。”
念棠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来你们家过年,叨扰了。这些是礼物。”
妇人见她带了这么多东西,忙道:“念大夫真是见外。您去年可是救了我家娃儿的命,我都没好好谢您,您还给我带礼。”
念棠笑道:“那都是医者本分。”
“那也是我们家的恩人。换作旁人,可不一定有您这么厉害的医术呢。”
念棠把东西放进厨房,走到院子里,正巧看见娃儿从外面跑回来,跑得满头大汗的。
念棠道:“看来虎子是好得差不多了。”
妇人招手:“快过来,让念大夫看看你身子好得咋样了。”
小虎子晃着头顶的一撮小辫子跑了过来,仰起脸看念棠,乖乖伸出手:“念大夫好。”
念棠摸了摸他脑袋,替他把了脉。
“虎子已经全好了,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妇人高兴极了:“这都多亏了念大夫您!”
除夕夜
山坳里的村子被篝火映得通亮,暖融融的金红映在每个人脸上。
念棠坐在最外围的一块石头上,捧着一碗热酒小口喝着。
年轻人们围着篝火手拉手跳舞,不远处的村民用木棍敲着空酒坛,敲出一串欢快的节奏。空气中有烤羊的焦香、酒的醇香,还有松枝燃烧后清冽的草木气,混在一起,便成了过年的味道。
望着那晃动的篝火,念棠只觉越来越醉,仿若又回到了狼营的除夕夜。
那时她被人群挤得不知往哪儿躲,江逐夜越过篝火朝她走来,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俊朗的轮廓照得明亮又温柔。
她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妇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从石头上拉起来:“过年嘛,哪有干坐着的道理!来来来,转一圈!”
碗里的酒晃出几滴,念棠手忙脚乱地把碗往旁边一搁,人已被拽进圈子里。
妇人笑得爽朗,拉着她的手举高,念棠被她带着转了个圈,裙摆甩开一朵花,便这么稀里糊涂地跳了起来。
乐声时快时慢,念棠手忙脚乱地追寻着节拍,村民们手拉手绕篝火转圈,她左手被妇人拉着,右手不知何时被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牵住。女孩仰头冲她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齿,念棠见了也跟着笑起来。
年后
念棠与妇人告了别,启程前往下一个镇子。
路过街市时,她看到有卖饼的,想到去下个镇子要走半日,便准备上前买几个。
正在这时,饼摊旁的茶摊上,有几个男人正坐着闲聊。其中一个男人边嗑瓜子边道:“你们看见没?咱们镇上的修士又结队出去了。”
另一人问:“这回又去哪儿?难不成又是去魔族?”
“八成是。最近战事频繁得很,魔族可不好对付啊。”
“照理说,咱们人族与妖族都联手了,魔族理应很快就能被打下去,怎么反倒越来越厉害了?”
“理是这么个理。可那魔族不知为何,近一年愈发强大,原先还不敢太放肆,如今是越来越猖狂了。就怕再压不下去,以后更难抵抗。”
“要真让魔族起来,那咱们不都得成魔族的奴隶?”
男人无奈摇头,递了对面的男人一把瓜子:“及时行乐吧。”
念棠满心疑惑,从前魔族不是一直处于弱势,只能暗中挑拨人妖两族吗?怎么如今反而强大了?
她上前问道:“两位大哥,请问魔族为什么愈发强大了?”
两人打量她一番:“这你都不知道?魔族不知从哪儿冒出个新主子,把前去讨伐的修士杀了个干净。”
“新主子?”念棠讶然,“这么厉害?”
“还不止呢。我听说魔族的新主正跟旧主内战,要不是忙着内斗腾不出手,怕早就出来侵掠咱们人族了。”
另一人道:“哼,只盼他们斗得越乱越好,最好就这么斗死了。”
“可不。”
“新主子……”念棠喃喃。她记得,从前追踪江逐夜的那个鬼七,曾唤江逐夜“少主”。
她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难道此人是……江逐夜?
可江逐夜分明已经死了。
可他是大魔尊之子,是传说中的魔神。他会不会其实没死,还活着?
她怔怔道了谢,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男人见她脚步发僵,摇了摇头:“瞧这姑娘,是被吓坏了。”
念棠走到街边一处无人的墙根,慢慢蹲下,心中的激动仍然难以褪去。
真的是江逐夜吗?若真的是他,他是不是会来找她呢?
他们曾经一直好好的,可他死时却对她说恨她。她至今都不懂,他为什么要恨她。可恨她,为什么又救她?
她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长长叹了口气。难道他不来找她,是因为恨她吗?
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可她想破了头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误会。
心跳稍稍安静些后,她站起身,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地图。这是她做游医四处行医时常用的。
展开地图,她的目光落在一片空白处。
那里是魔族,在西边。
她转身,望向西方。随后将地图收回药箱,朝西迈出步子。
她想亲自去确认,那魔族新主究竟是不是江逐夜。若不是,她也能求个结果。
若是他……
她咬了咬唇。
他恨她,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或者与他说一说话了。
可不管如何她是一定要去的,因为……她想他了,每天都很想。
第49章
念棠一路朝着魔族的方向寻去。
越靠近魔族边境, 越是人烟稀少。念棠行路多日,好不容易找到个荒僻的小村子,寻到一家客栈, 里面却不见人影。
她喊了一声,掌柜才从里间匆匆出来。
掌柜见是个姑娘,愣了愣:“姑娘是一个吗?”
“是啊。”
“这荒凉地方, 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念棠:“我是个游医, 到处走走, 给人看看病。见古医书上说这一带珍稀药草多,便想着来寻一寻。”
掌柜打量她一眼, 见她背着药箱,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念棠点了碗面,又向掌柜打听:“掌柜的, 咱们这村子近来可还太平?”
“太平?哪还太平得了。”掌柜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 人妖两族又跟魔族打了一仗。”
“结果如何?”
掌柜摇头:“败了,还是败了。去了那么多人, 一个都没能回来。”
念棠也跟着叹了声。
默了默, 又问道:“掌柜可知要怎么才能去魔族?”
“不知道,那地方避都来不及, 哪有人会想去?”他忽然反应过来,“难道姑娘是想去魔族?”
念棠笑道:“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
掌柜忙道:“可千万不能去啊。那魔窟是十死无生之地。我听说有人不小心走到魔族边境, 当场就被魔族人吞的骨头渣都不剩。”
次日
掌柜的生意忽然忙了起来。妖族大部队竟来到此地, 准备再次与人族联手攻打魔族。
念棠看着客栈里形形色色的妖。忽然想到了混入魔族的法子。她可以混进妖族军队,随大军进入魔族,再慢慢寻找江逐夜。
待妖族部队在此地休整完毕, 准备继续前行时,念棠打晕了一个跟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妖族战士,换上他的盔甲,混入他原来的位置。
行军途中,她体力不济,走得很慢。旁边的战士跟她说话她也不敢出声回应,脑袋低低垂着,生怕被识破。
正忐忑间,那战士忽然抬头,只见一只雄鹰飞过,他顿时怔住,张着嘴巴惊讶道:“我没看错吧?他怎么在那儿?那我这一路是在跟谁说话?”
他转头去找身旁的念棠,才发现她已不见了身影。
念棠趁众人仰头的空档,悄悄脱离队伍躲到了一棵树后。
没想到被她打晕的那个妖族战士竟这么快就醒了,他竟还是只老鹰,一变身转眼就能追上队伍。倒霉。
她探出脑袋,望着源源不断的行军队伍。若突然插进去,实在太突兀,定会引人怀疑。不如等大军全部都过去了,再悄悄跟在队伍末尾。
然而还没等队伍走完,她忽觉头顶压下一片阴影,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她警觉地抬头,竟对上了白青洛的脸,心下一惊,慌忙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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