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如同有生命般挣扎扭曲,化为了一头又一头獠牙森然的黑狼,狼群紧跟在江逐夜的身后极速奔跑。
山间凌厉的风朝妖兽群刮来,带起一片雪雾,带头的白虎刹住脚步,向身后的妖兽群看去,示意他们小心行走。他身后的妖兽们早就停下了脚步,竖着耳朵警惕地打量四周,不安地低吼着。
就在这时,天地之色骤然暗了下来,妖兽们顿时乱了阵脚,他们嘶吼着,甚至有妖兽匆匆化出人身。然而在这片裹挟着凌厉风雪的黑暗混沌之中什么都看不到。
黑暗之中突然传来利齿刺穿皮肉的声音,紧接着是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的嗤嗤声。
一群通体冒着黑气的巨狼扑杀而来,在黑雾中无声穿梭。它们每扑向一处,便会传来喉管被咬碎的闷响。
带头的白虎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挥起巨掌朝一头黑狼拍去。那黑狼被拍散成一团黑雾,随即又在几步之外重新凝聚,一口咬住了它的后腿。白虎吃痛狂吼,甩动身体想要挣脱,但更多的黑狼扑了上来,白虎的吼声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一声呜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痛苦的嘶嚎声很快戛然而止。黑雾缓缓散去,数千头横七竖八堆在地上的妖兽尸体渐渐浮现而出,鲜血仍然在流淌着,融化了积雪,在凌厉的风雪之中凝固成暗红的血泊。
江逐夜化回人身,从血泊之中缓缓踏出。他漠然低头,看了眼胸前的零星血迹,抬起手,指尖一缕黑气绕上胸前血迹,随之血迹被黑气灼烧干净。
片刻后,江逐夜回到山洞,念棠还在钉兽皮,守真还在拿着木棍当做剑练习。
念棠笑道:“你回来啦。”
他看着念棠温柔的笑脸,眼里露出笑意,“嗯,回来了。”
念棠看了看他空着的手,讶然道:“竟没猎到猎物?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空手而归呢。”
“运气不太好。”
“没事,咱们雪堆里还有肉呢。”
守真道:“父亲,下次打猎带上我吧,我可以帮助你。”
江逐夜上前抬了抬他拿剑的胳膊,“把这套剑法练好,下回就带你去。”
守真重重点头,练得更卖力。
念棠望着他们,嘴角始终噙着笑。
江逐夜对守真极好,当初她说要救守真,他一口便应下了。她想,或许是因为他经历过同样的不易。
守真化人后,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她,便将她当作母亲般依赖。所以她有时会想,江逐夜当初刚被捡回沧澜宗时,睁眼看到的是清瑶长老,他对清瑶长老的在意,会不会也像守真一样,只是将她当作了母亲?
或许正因如此,当清瑶长老带人围剿他时,他才会红了眼,伤了心?
不知为何,她隐隐希望,一切真如她所想。
过了些日子,守真已经变得很厉害,说话也与常人无异。只是空下来时,他常会发呆。这日帮念棠处理猎物时,他动作忽然慢了下来,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不动了。
念棠察觉,问道:“守真,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发呆?”
守真似乎有些委屈,瘪了瘪嘴:“母亲,我有些担心我的豺妻,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了。”
“你说过,她没有跟着豺群走,自己不知去了哪里。我很担心,不知道她一个人能不能吃饱饭。”
念棠不由想起那枯瘦跛脚的老母豺。野生动物一旦脱离群体,恐怕很难生存。只怕她已经……
想到这里,念棠不由蹙起眉头。
守真继续道:“母亲,我想去找她。”
念棠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在这千重雪山之中他若想找到豺妻,希望实在渺茫。可这终归是他的执念,他或许该去试一试。
江逐夜走来道:“去吧。去闯一闯,也出去看看这世间。”他看向念棠,“放心吧,以他如今学会的东西,已经足以在这世上生存。”
念棠点了点头,对守真道:“去吧,去找一找,闯一闯。”
“只是出去后千万注意安全,但凡遇到不确定的事,要多加斟酌。”
守真重重点头:“母亲放心!”
守真走时,念棠和江逐夜站在山头目送。守真回头看过来,念棠连忙朝他挥手。
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念棠心中感慨万千。
守真与他的豺妻感情那样深,一定相守了许久。
那她与江逐夜,也算相守吗?从沧澜宗出来后,她身边就总有江逐夜的影子。
所以她想,他们应该也算是相守吧……
她想着想着,便觉得心头滚烫滚烫的。从前她觉得以后若要成家,便找个能给她安稳的男人。她如今觉得,江逐夜就很好。雪山上条件虽苦,日子却是踏实的,有他在,她从没挨过冻,也没饿过肚子,他总是将她护得很好。更重要的是,跟他在一起,她心里总是欢喜的。
那江逐夜呢?愿意与她一起生活这么久,是不是至少能说明不讨厌她?
既然如此,那……江逐夜有没有一点喜欢她呢?
她不由抬头望向他,江逐夜也正巧垂下目光看她。好似被窥见秘密,她慌忙收回视线,轻声道:“我们也该走了。”
“嗯。”
江逐夜坐在石床边,手里握着那支在妖城为念棠买的簪子,慢慢摩挲过簪头精美的小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们最近相处得比从前亲近许多,也愈发默契。她看他的眼神里似乎也与从前多了些不同,温柔、迟疑,还藏着几分对他的依恋。
她会不会,也对他有一点心动呢?
那他若向她表明心意,她会接受吗?
这时石洞外传来脚步声,他手腕翻转,将簪子藏到了身后。
念棠从洞口走进来,拍了拍肩头的雪,对江逐夜道:“江逐夜,我们在雪山里住了有一阵子了,我估摸着也不会再有人追来了,不如我们下山去一趟镇子吧,去买些东西。”
江逐夜紧了紧手中簪子,沉默片刻,才开口:“要去镇子吗?”
“嗯,我们连个锅都没有,也是时候去添置些东西了。你可还记得我上次说买些布回来做被子吗?我已经攒了很多松鸡毛了……”
江逐夜听着她细数那些零零碎碎的计划,心却慢慢拧紧。
山下的镇子有热腾腾的米粥,有成衣铺子里的新衣裳,有茶摊上热闹的闲话,有她用医术就能换来的安稳日子,她本来就不该跟着他窝在这个连一口锅都没有的山洞里。
他怕,怕她去了镇子上后,就再也不想跟他住在雪山里了。
“江逐夜?”见他半天不吭声,眉头微微蹙着似在沉思什么,念棠问道,“你怎么了?”
他轻轻一笑,“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该买些绳子,回来捆些木头,排在山洞的石壁上隔些寒气。”
念棠眼睛亮了亮,“好想法呀,那就再买些绳子。”
“嘿嘿,等我们买了锅回来,再垒个灶台,把锅架上,就能炒菜喝汤了。”
“好,我来垒。”
念棠雀跃地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明日就去!”
“嗯。”
江逐夜点了点头,借着起身将那支簪子悄然放回了怀里。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去往了雪山外最近的一处小镇。
到了镇子边缘,念棠停下脚步,对江逐夜道:“你在这里等我吧。你个子太高,太扎眼,容易被人认出来。”
江逐夜如今被人和妖两族通缉,万一被认出来,怕是会惹上麻烦。
江逐夜默了默,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念棠独自进了镇子,一路寻着铁匠铺而去,只想尽快把需要的东西买完,不要让江逐夜等她太久。
她身上银钱不多,在铁匠铺挑锅时看中一口大小合适的,一问价,却有些超出预算。
掌柜瞧她犹豫不决,笑问:“姑娘想给多少?”
她抿了抿唇,试探道:“掌柜,这锅能不能再便宜些?我身上钱不多,只能给八十文。”
掌柜啧了一声:“八十文?这也太便宜了。这锅可是好铁打的,少于一百二十文,我们卖了可不赚钱。”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姑娘若能答应帮我做件事,这锅我便按你说的价卖你。”
“什么事?”
“姑娘跟我来。”
念棠顿时警惕起来:“要去哪里?”
他笑道:“姑娘莫怕,只是隔壁的茶水铺,想寻个好说话的地方。”
念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一进茶水铺,铁匠铺掌柜朝里面的人使了个眼色。茶水铺伙计立即把两个正在喝茶的客人请了出去,随后关上了门。
念棠见状蹙眉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铁匠铺掌柜这才低声道:“其实在下是妖族人,姓赖。认得姑娘。”
“你认得我?你是妖族人?”念棠上下打量他。
难道是冲着江逐夜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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