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逐夜在她怀里僵了一瞬,下一瞬又放松下来,只是尾巴不再拍了,只有尾巴尖偶尔几不可察地抖一下。
念棠十分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江逐夜,你是不是听得懂我说话?”
江逐夜目光与她对上,随后把眼睛闭了起来。
念棠不肯放弃,继续追问:“听完我的话后,你尾巴都不动了。你是不是听懂了?你该不会是……在装傻吧?”
江逐夜仍没反应,像真的睡着了似的。念棠没办法,只能悻悻推了推他沉甸甸的脑袋。
片刻后,江逐夜睁开眼,站起身来,用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衣角,扯了扯。
念棠托着脸看他:“干嘛?”
他往洞口跑去,又跑回来,来回两趟,然后看着她。
念棠好像懂了,“要去哪里?”
江逐夜原地跳了两下,又将身子伏在地上。
念棠轻蹙眉头:“我不懂你的意思。”想了想,又道,“难道你想驮着我?”
想到他或许是想带她去什么地方,她点点头,变作小猫跳上他的背。
江逐夜驮着她掠出石洞。念棠回头望去,那石洞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
原来他是想继续赶路。
也对,这里离妖城还是太近,仍有风险。
可现在还是笨狼的江逐夜,怎么会知道要尽快离开?而且他们行进的方向,正好与妖城相反。难道变成狼的江逐夜已经不傻了?已经有了人身时的记忆?
可这大黑狼却会趴在她腿上撒娇讨摸,人身的江逐夜怎么可能这样?
他或许是有一点人身的记忆,但不多。
嗯……应该就是这样。
他们走走停停几日,终于到了妖族与人族交界的白石山脉,找到了从前与司雾一同住过的那个山洞。
既是交界之处,便相对安全许多。妖族不会冒着挑起战争的风险,轻易追到人族地界。
终于有了安心的落脚之处,念棠也因此放松了不少。江逐夜的伤在这几日逐渐好转,伤口愈合得很快,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只是看着这熟悉的山洞,心中感慨万千。当初他们就是从这里走出去前往妖族,只是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
有江逐夜在身边,她完全不用担心吃喝,他总能在她饿的时候找来食物。
日子过得悠闲起来,所以有时不必变成猫,她也会故意变作小猫,跟在他身后。
这日也是如此,她在洞里待得无趣,见江逐夜又要出去捕猎,忙变成小猫跟上去。
遇到猎物时,她迈着小碎步,学他伏在雪地上,又学着他的样子扑向猎物。
念棠的四只小白爪在雪地里飞快交替,留下一串梅花似的小脚印。她努力放轻脚步,可到底腿短,厚雪里每踩一步都要陷下小半截。远远看去,就像一颗毛茸茸的雪球在雪面上弹跳前进。
江逐夜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随后低下脑袋,在雪地上嗅着线索。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一群松鸡,正埋头在雪堆里刨食草籽。
江逐夜压低身体,动作在一瞬间变得极缓极慢,整副身躯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念棠赶紧有样学样,把身板压得低低的,肚皮几乎贴到雪面。四只小短腿微微弯曲,肉垫小心翼翼踏进江逐夜留下的大爪印里,学着他的节奏,一步一顿往前挪。圆溜溜的猫眼瞪得又大又圆,脑袋微微低下,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
江逐夜锁定了目标,后腿的肌肉开始收紧。念棠也努力在一群灰扑扑的松鸡里挑了一只最肥的。
江逐夜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扑向前方,所有的动作都极为利落,雪地上甚至没有扬起多余的雪花。
念棠在他掠出的瞬间,也紧跟着后腿发力,把自己从雪坑里弹了出去。
她整个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短暂的弧线,然后咚的一声,一头撞上了一堵结实的墙上。
念棠晕乎乎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贴在江逐夜的后腿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皮毛,两条后腿悬在半空。她的脸埋在浓密的黑色狼毛里,鼻尖被扎得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逐夜叼着松鸡缓缓回过头,看向挂在自己后腿上那团白绒绒的小东西。他眼里,正映着一只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白猫。
太丢人了。她瞄准的明明是松鸡,为什么会撞在江逐夜身上!
念棠把脸埋进他的毛里,只露出两只微微抖动的耳朵。
过了一会儿,她偷偷看了江逐夜一眼,发现他已没再看自己,才抓着他的皮毛爬到背上,趴好。
她暗暗想,不能放弃,下次一定得再试试。
第二日江逐夜捕猎时,她又变成小猫跟了上去,江逐夜听见她跟上来,放慢了脚步。
念棠跑到他身侧,喵了一声:“我也去。”
江逐夜却停下了脚步,望着她呜咽了声,随即压低身体,肩胛骨耸起,后腿微微绷起。
念棠歪了歪脑袋:“喵?”
他这是在演示伏击的姿态?他在教她捕猎?
念棠模仿着做出他的动作,随即望向他,喵道:“怎么样?”
江逐夜定定打量了她一番,随后扭头继续向前走去。
念棠赶忙跟上去,边跑边喵:“到底怎么样嘛?”
江逐夜轻轻呜了一声,念棠根本听不懂。不过她猜想,应该是夸她的意思吧,她已经尽力模仿了,她应该做得很标准了。
走了片刻江逐夜停下脚步,他的目光锁住了不远处一只落单的兔子,他朝着那兔子做出了方才教她的伏击动作,随后收起动作看向念棠。
念棠这回明白了,这是交给她的意思,看来他对自己方才学习的动作十分认可。
念棠深吸一口气,四只小爪在雪地上踩了踩,抖了抖浑身的绒毛,压低身体,肚皮贴地,瞳孔紧锁兔子。
随后她后腿猛蹬,身体如一支离弦的……离弦的蒲公英……弹射出去。
她的前爪在落地时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碎冰,整只猫“哧溜”一下打了个滑,原本扑向兔子的轨迹硬生生偏开,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雪堆里,只留下两条后腿和一条尾巴在外面胡乱蹬着,活像一朵栽进雪里的白蘑菇。
兔子早已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念棠从雪堆里拔出头来,脸上糊满了雪沫子。她用力甩了甩头,甩出一小圈雪花。
随后她转身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的江逐夜。他端端正正地蹲坐着,只是他的眼尾却眯了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身为狼的江逐夜这副表情,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看上去却又一本正经。念棠顿时明白过来,他是在笑话她!在憋笑!
念棠顿时炸毛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抬起爪子,绷紧肉垫,对准他那张若无其事的狼脸,一拳挥了过去。
江逐夜低低呜了一声,两步跑开看着她,似乎在表达不满。
念棠打了他还不够解气,她化回人身,叉着腰对他道:“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笨!从前我破解了阵法救你出来,你都认不出我来,还追着我咬,追了我一天一夜呢!大笨狼!”
念棠此刻完全忘记了两天前还摸着江逐夜的脑袋夸他最厉害,最聪明。
念棠正说得起劲,江逐夜的眼睛却已经眯了起来,她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按得向后倒去,下一瞬她唉地一声仰面摔进了雪堆里。
他的两个前爪按着她的肩膀,脸悬在她上方,念棠揪住他脖子两侧厚实的毛,继续道:“干嘛,不服吗?笨狼!傻狗!就是你,你就是!”
江逐夜被揪得头一歪,低吼一声,用湿润的鼻尖去拱她的脖子。念棠痒得尖叫出声,笑着在雪地里翻滚,却也揪着他不放。
一人一狼滚作一团,在厚厚的雪地上压出一个又一个凌乱的印痕。雪沫四溅,中间夹杂着念棠的笑声和江逐夜闷闷的低吼。
江逐夜终于从她手中挣出来,甩了甩身上的雪,转身就跑。
“你跑什么!给我站住!”念棠从雪地里爬起来,拔腿就追。
江逐夜的黑影在雪地上飞窜,尾巴始终保持在念棠伸手差一点就能抓住的距离,有时候甚至还故意放慢半拍,让她的指尖堪堪擦过尾尖,又加速甩开。
念棠追得气喘吁吁,弯腰抓了一把雪,团成球朝他砸过去。
雪球砸到他的后脑勺,在黑亮的皮毛上炸开一朵白花。
江逐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压低前身,做出扑击的姿态,后腿一蹬朝念棠扑来。
念棠转身就跑,但没跑两步就被他追上扑倒,两只前爪绕过她的腰,一人一狼再次滚进了雪地里。
念棠被压在下面,她笑着挣扎,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你重死了,快走开!”手掌陷入那厚实的狼毛里,忽然她察觉手上的触感发生了变化,浓密的毛发不见了,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也轻了些。
抬眼望去,江逐夜竟然已经恢复了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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