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如同血人,满脸满身都是血,呼吸急促,声音嘶哑:“跟我走。”
念棠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交到他掌中。
江逐夜拉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单臂抱起,纵身跃上房顶。
身后追兵不断,江逐夜抱着她在一座座房顶上疾驰。箭矢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死死闭着眼,抓紧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怀里。滚烫的血从他胸口渗出,蹭在她脸上,又和她的泪混在一起。
她心里五味杂陈,心疼、害怕、慌张,还有窝在他怀中那一点奇异的安心,仿佛这辈子所有的滋味都在这一刻尝尽了。
第43章
江逐夜最后抱着她在距城墙最近的一处房顶停下。房顶与城墙之间隔着一条极宽的路, 他望着近在咫尺却难以逾越的高墙,伸手轻轻抚了抚念棠的头发,“抱紧我。”
念棠连忙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胸膛。她此刻只想多配合他一些, 让他不要太累。
江逐夜后退两步,俯身一跃。
一阵失重感后,两人重重落在城墙外的雪地上, 他抱着她滚了几圈才停下。
四周很静, 念棠睁开眼, 见他们已落在厚厚的积雪上。
转头望向身后那高耸的城墙,愣愣红了眼:“逃出来了……我们逃出来了……”
她忙去看江逐夜。他踉跄着站起, 念棠赶紧上前扶住他:“你现在怎么样?”
他眉头紧蹙,却点了点头:“还好。”
他不说,念棠也知道不好。方才摔在雪地上, 雪面都被他身上的血染红了。只是扶着他, 滚烫的血便不断滴到她手上。
他抬起胳膊, 从念棠手中抽离。
他似是要自己走,念棠道:“别勉强, 我搀着你吧。”
“太慢了。他们很快会追出来, 我们得快些离开。”
望着她担忧的小脸,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也不知是掉了多少眼泪。他愧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别怕,我没那么容易死。我能带你逃走。”
念棠重重点头:“嗯!我们一定都能逃走。”
走了一段路后, 江逐夜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望向来路,随即施法。一阵风卷过,四周风雪骤起, 将他们来时的脚印尽数覆盖。
两人踉踉跄跄走了一个时辰,起初他还能自己走,后来只能由念棠半搀半架着。江逐夜的血起初还不停滴落,到后来像流尽了似的,竟不再淌了。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头也越垂越低。
念棠愈发担心,“江逐夜,我们停下来歇一歇吧。你伤得太重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死不了。再走一会儿,还不够安全。”
她气道:“这是什么道理?只怕还没走到安全的地方,你就会倒下。”
江逐夜没说话,只固执地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
念棠更急:“你说话啊?”
江逐夜未答话,只固执地带她往前走。片刻后,他们走进了雪山深处。
直到走到一处隐蔽的山坳,江逐夜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从念棠身上挪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重重摔坐在地上。
四周有两面巨石环抱,旁边长着几棵松树,还有几棵只剩碎枝的枯树。
他抬起头,透过细碎枝杈望向稀薄的日光,喃喃道:“这里作为坟墓,也不错。”
念棠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在他身侧蹲下,满脸担忧:“江逐夜,让我看看你的伤。”
江逐夜没有回应,只缓缓闭上了眼睛。
念棠更慌了,忙托起他垂下的脑袋,轻轻拍他的脸:“你怎么样了?别睡啊,别睡啊江逐夜!”
江逐夜没有反应,念棠顿时急得掉下泪来,慌忙从怀里翻出药瓶:“你别睡,我这就给你疗伤!”
就在这时,江逐夜了化形,变作黑狼,一动不动地卧在地上。
上一次他为了从景小千手里救她,去了云栖谷,后来被各大宗门修士围堵,也曾变回原形。不同的是,那时他虽化了原形,还能跑能跳。此刻却一动不动地,这让她不由想起战场上那些战士死时的模样,也是这样化形,最后一动不动地死去。
手一碰触到他,念棠才发现江逐夜那向来滚烫的体温竟冷了下去,她顿时急得一颗心悬在半空,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连伤心都顾不上了,擦掉眼泪,赶忙上前为他处理伤口。
没有绷带,她便撕了自己的裙子充当。黑狼体型巨大,她绕着他一圈圈包扎。等全部处理完,她身上的衣服已破破烂烂。
做完这些,念棠用枯枝把周围的雪清理了一下,靠着他坐下。从前靠着他时,他身上总是滚烫的,可现在却是这样冷……
她轻轻环抱住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脸上,尽可能地将他拥进怀里。从前都是他护着她,为她取暖,这次换她来暖他。
她闭上哭得发酸的眼,抱着他,缓缓昏睡过去。
再睁眼时,太阳渐渐西落。
山里夜寒更重,她忙去看江逐夜,他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趴在地上,身上温度还没恢复,但好在没再更冷下去。
她欣慰地叹了口气。
他流了那么多血,若是不吃不喝,单靠她的伤药根本好不起来。她得去弄些吃的。
好在为探查魔族窝点她身上带了匕首,可以用它弄些吃的。若能挖到什么补气血的草药最好,若没有,她就去打猎。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才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细碎的声响。循声悄悄靠近,看见两只兔子正凑在一起搓脸。
太好了。
她屏息靠近,施法击去。然而雪兔极灵敏,察觉到攻击,飞也似的蹿走了。
术法不好用,她便决定亲手抓。
再找到那两只兔子,她死死盯着它们,趁其不备猛扑上去。
那雪兔却像早有警觉,瞬间又跑没了影。
雪厚的地方,它们轻盈得像没有重量,念棠却整个人往雪里陷,拔出来都要费好大力气。她追了三回,每次眼看着就差那么几步,甚至指尖都快碰到兔毛了,那兔子却一个急转弯,又把她甩开了。
念棠趴在雪地上平复着追得急促的呼吸,片刻后又翻过身仰面躺着。这一翻身,忽然看见高处老枯树的枝杈上架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是鸟窝?”
她盯着那鸟窝坐起身来。
里面会有雏鸟或鸟蛋吗?
那树杈实在太高,从地面到鸟窝少说也有三四丈。枯树树干光溜溜的,能抓握借力的地方少得可怜。
念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指,忽然想到了什么。
爬不上去,变个身不就行了。她真是好日子过太久,都忘了自己是只猫妖了。
她转眼念棠变作一只小白猫,仰头望了一眼树上的鸟窝,纵身一跃,爪子嵌进枯树粗糙的树皮里。
越往上,风越大,枯树枝干渐细,随风摇晃得厉害。念棠的一双耳朵被风吹得向后压去,尾巴绷直保持平衡,爪子死死抠住树皮,心跳得飞快。
她心里不停念叨:一定要有鸟蛋,一定要有鸟蛋呀。她这么辛苦爬上来,若是窝里空空如也,她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别的了。
爬到高处的枝杈旁,念棠慢慢挪向鸟窝,探出脑袋往里看。
太好了,里面躺着四颗鸟蛋,虽小小的,还没鸡蛋大。她激动得眼眶发热,差点没从树上掉下去。
她稳住身子,趴在树枝上缓了缓情绪,随后开始想法子。猫身虽能叼蛋,但四颗蛋没法一次全带走,若是不小心咬碎就全白费了。最好的法子,是变回人形把蛋装进兜里。
她往树干方向挪了挪,变回人形,一手抱紧树干,一手去摸鸟蛋,小心翼翼一颗颗揣进怀里。
放妥帖后,抱着树干慢慢往下挪,树枝胡乱刮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红痕,抓着树干的手也破了好几处皮。
落地时,她差点摔在地上,忙摸了摸怀里的蛋,见它们都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她高兴极了,捂着怀里的蛋一路小跑回江逐夜身边。
他还在睡着,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样。
念棠摸了摸他的脑袋,体温还算正常。
在他身边蹲下,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江逐夜,我回来了。”
她从怀中摸出鸟蛋递到他眼前,“你看,我摸到鸟蛋了。”
“我本来是要抓兔子的,可那兔子太机灵,我怎么都抓不到。嘿嘿,好在我找到了鸟蛋。别看东西少,可费了我不少力气呢。”
静坐下来她才觉出脸上和手上的划痕越发疼。她摸出怀里的药瓶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这点小擦伤,比起江逐夜的伤根本无关紧要,药还是得留给他。
她又抚了抚江逐夜的脑袋:“江逐夜,你听见了吗?醒醒呀,不想吃鸟蛋吗?”
念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仍没反应,只好道:“那就我来喂你吧。”
正准备去掰他的嘴时,动作忽然停下。她想起江逐夜变成狼时会变笨,从前就认不出她,还追着她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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