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能选择陈京羡作为继承人,断然有他的道理。
或许从很小的时候,老爷子就教育他,要在商业战场上雷厉风行,要果断,要狠,要比敌人更懂得把握机会创造机遇,必要的时候扼杀敌人,不要心慈手软,否则等到他日对方东山再起,自己必然受到威胁。
市场是残酷的,竞争不说人情,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有资格活到最后。
在残酷的优胜劣汰里,任何人情都可能是对方刺向自己的刀刃。
所以任何时候都要果断,要强大,要决绝。
李冬宜的眼泪汪汪涌上来。
他本来就是一个心狠的人。
她居然现在才看明白。
倏地,她阖了阖眼,泪珠干巴巴掉下来两颗。
他眼里流转出淡淡的波动,抬手给她擦了擦。
“别哭,宝贝儿。”
李冬宜摇头,推开他的手。
“陈京羡…你变了……”
她推开他,脱离他的掌控,摇着头,瑟缩回去,擒着被子往回坐,像在逃他。
“你变了,你以前根本不这样,你以前没有这么冷漠过,你现在让我好陌生,让我好可怕……”
“你别靠近我,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我不要看到你!”
陈京羡看到她脱开自己的手和怀抱,霎时漆黑的瞳仁追上她,跟着凑过去。
“老婆。”
他抵住她的脑袋。
“我没变。”
李冬宜吓得肩膀发抖,胸腔跟着剧烈起伏起来。
“不去见别人,就留在我身边,可以做到吗?”
李冬宜摇头,推着他。
陈京羡臂力更紧,李冬宜再次跟他贴上鼻尖,她的呼吸近乎在颤抖,男人睨着她,像鉴赏珍宝,下一秒,他低下头吻住她,如同摄取蜜水一样从她唇里吸取东西出来。
李冬宜推他,反抗到捶打他的胸口,肩臂。
亲完,他松开她,依旧不松狠厉气,抵着她额头,陈述:
“李霜星的事情,我确实很早就知道了,但我只是得知她遭遇了一个,我解决不了的困难。”
“后来我细细查了查,她的事情可真神秘,前有她自己瞒着,后有纪须从替她瞒着,着实不好下手,但还是有了些眉目。”
“她是和纪氏做了交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她要承受的事情,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她给纪兴言卖命,嫁给纪须从是她的决定,推开你也是她的决定,我只不过顺水推舟,你替她担心什么,你担心得了吗宝贝儿。”
李冬宜噙着泪:“所以呢,你管不了,你就瞒着我,让我也不知道,让她一个人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那么久,她受了多少伤你知道吗,她吃了多少苦你又知道吗!”
陈京羡:“我说了老婆,这是她自己选的。”
李冬宜摇头,眼泪流下来。
随后,她从他怀里挣脱,从枕头底下拿了两张照片,举到他面前,硬声质问:
“你之前说,我总信别人不信你,那你现在告诉我,你看着这两张照片,你看着这血淋淋的画面,你扪心自问,你敢看着我回答,你真的是因为出于保护我,而不是本身就很绝情冷漠吗!”
陈京羡的视线缓缓落到李冬宜的手上。
如她所说,这张照片的色调是一样的,灰红的深冷色调。
一张图片里,拍摄角度应该在门缝里,捕捉到一个女人的背影,蜷缩在地上,刀削单薄的脊肩,衬衣映出脊骨的轮廓,乌发杂乱无序瘫在地上,似乎一侧还有斑驳的血迹。
另一张,女人跪靠在窗台角落,阖着眼,乌发遮住了大半眉目,脸上有似有若无的伤痕,衬衣上尘土覆盖,还有没有干涸的血迹。
陈京羡看完,又沉重地抬眼看向她。
李冬宜眸水发颤,对他极端的怒火似乎到了顶端:
“你敢对着这两张照片,告诉我,你是爱我的,是想保护我的吗?”
陈京羡沉了口气,态度如前:“这是她自己选的。”
李冬宜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认清他,她泪眼闪烁,摇头,收手,再也不对他抱有希望。
“就是因为你知道我姐姐计划,你才更要阻止她!你哪怕瞒着我,但实际一直在偷偷帮助她脱离苦海,我都不会说你,可你偏偏没有!你偏偏选择袖手旁观视若罔闻!”
“你说你珍视我,那你就应该珍视我身边的人!而不是装作若无其事,还假借保护我的名义伪装自己的冷漠和绝情!”
“这么多年了,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我自以为我足够了解你,你也足够认识我,现在看来,你根本不懂我,你对我珍视的东西毫无怜意,对我珍视的人更是!”
“我早该看出来的,陈京羡,你问我爱过你吗,那你爱过我吗,你口口声声对外对我都宣扬自己爱妻爱子,可是其实呢,我怀孕第二个月的时候,你去伦敦出差的两个月,你给我打过的电话超过三次吗?你陪我去过的产检超过三次吗!我一个人在左岸嘉苑吐到天昏地暗的时候你在我身边吗!”
李冬宜说着说着眼泪狂涌,脏了一脸。
“就是因为我姐姐和纪氏有计划,你才能顺势而为为自己的冷漠找理由,你不想让我跟我姐姐有接触,刚好我姐姐想独自承受一切,就遂了你的意。”
“这样想真好啊,讨厌的人不用再出现,又能完成自己心里疼爱妻子保护妻子的目的,这个好男人确实应该你来做。”
李冬宜气得眼眶里眼泪翻涌,咬着牙:
“我为什么会跟你这样的人有孩子……”
第68章
68
vip病房里暖气不会断, 病床器具全是崭新,杀菌过的。
但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刺骨的冷当是从她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语言里, 化作利刃刺向他。
将他刺穿, 冻结, 粉碎。
这么多年了, 相识六年, 结婚两年,孩子也快足月了。
好像如她话里说的那样,他们彼此都对对方拥有太过于美化的滤镜, 认为彼此是完美的,在任何事情上都能合拍,默契的。
诚然并不是,他的保护在她这里成了罪恶和冷漠,是枷锁是束缚, 是令她作呕的。
她厌恶他,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她对他再也不抱有任何幻想。
她为了所有人,舍弃他。
陈京羡沉默看着她。
好像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 这件事情他管不了了, 他再也干涉不了, 劝不动她了。
他被她伤到了, 具象的,深刻的,刺痛到了,在某一个节点。
雨水淅沥沥拍到窗户上, 好似准备结束冬天,迎接暖春的谢幕礼。
陈京羡敛起视线,转头,没再看她。
几秒后,李冬宜好像看到了他沉默地侧颜里,淡淡的眼波流转,似有若无的伤痛溢出来,又被他强悍地吞咽下去,无影无踪。
“所以,”陈京羡看向她:“你今天是想告诉我,无论如何你都会干预解救李霜星,对吗?”
李冬宜抹了抹眼泪,没应。
“好,你去救,”陈京羡起身,“她现在在纪兴言眼皮子底下,那个疯子近些年为了扳倒陈家架空恒泰无所不用其极,你如果报警,他一定会带着李霜星鱼死网破,到时候你不仅救不了她,你还会害了她。”
李冬宜默不作声低下头。
“李冬宜,”
陈京羡眸子红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瓣轻启,淡淡问了句:
“我再问你一遍,结婚两年,你有没有爱过我?”
李冬宜刚张开唇,想说什么。
话还没出口,陈京羡别过脸去,一刹那的光影里,她看到他眼里有波动的水光,随着他别过的侧脸,什么也没再留下。
随后转身往外走。
“好,那就离。”
*
可能是春天要来了,最近是别冬进春的雨水,下了好几天。
许律最近总勤奋出入医院,一来是探望李冬宜,二来确实是在商讨李霜星的事情。
陈京羡几乎不来了。
他像消失了一样。
那一次大吵之后,他不知道去哪了,偶尔李冬宜还能看到他,就是他夜里不着时间的进来,似乎就是为了简单看她一眼,随后又默不作声走掉,她根本看不到他。
离婚的事情尚在过程中,上一次李冬宜说联系律所拟离婚协议,许律还劝她,说两个人不至于如此。
郁结在这里,谁也没有解开,走到今天怪不到任何人。
毕竟也是一桩官司,许律再来的时候,已经把离婚协议带过来了。
按照李冬宜的要求,她草拟的协议无非就一项内容,她要拿走孩子抚养权,其他的都不要。
没同他商议。
身子越来越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冬宜开始整夜整夜做噩梦,夜里睡不好。
趾骨疼和宫缩时有发生,她有的时候疼得浑身发抖,连带着脸色都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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