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喜欢…”
“嗯,没有不喜欢,”李霜星抱着胸看她:“那为什么要引产?”
李冬宜眼眶还是红的,抬起头,唇瓣还是抖的:“因为它本来不应该存在!”
“就因为这个?”李霜星歪头:“你说一个胎心胎芽它能决定什么?”
“犯得着吗,跟一个胚胎置气。”李霜星呛了她一嘴。
“我没跟胚胎置气……”李冬宜吸了吸鼻子,呼吸有些抖:“我是跟胚胎它爸爸置气…”
李冬宜更无助了,就这样扶着腰来不得来去不得去。
真要想电话里那样决绝,李冬宜只觉得自己是在气头上,她只是单纯想跟陈京羡吵架,跟他有多少话就多少话的说出来,把火气撒出来就行了。
她是喜欢小孩子的,虽然那段时间是告诉他不想怀孕,可是就算那段时间没怀,她后面也还是想要孩子的。
只是这个孩子没有在她特别想要它降临的时候降临了。
说到底又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真把孩子拿掉她也要吃苦,对身体也有损伤,后面如果还想怀,就未必怀得上了。
踌躇了不知道多久,李霜星看着她,无奈地起身。
从椅子上起来,揽住她,“气话说说就好,就你还舍得做人流,你有多喜欢小孩儿我能不知道?更别说是自己怀的,这都怀五个月了,肚皮都撑大了,你能舍得?你一胎怀八个儿子你都不舍得做人流。”
她本来还难受,突然听到什么,脑子一宕:“多,多少个?”
“八个。”李霜星认真比了个八。
李冬宜看着她眨了眨眼:“……”
李霜星想到:“你跟陈京羡说的那些话,八成能把他气个半死,不过这样也好,你把他气死了我也不用天天操心你过得幸不幸福了。”
“……”
“所以去不去?引产也好预约,约个时间来,说做就做了。”
李冬宜低着头,手放在肚子上,没说话。
李霜星知道了,抽出她指尖的挂号条,直接拉着她往回走:
“舍不得就跟姐姐回家。”
李冬宜嘴里“诶”地一声,被她一路拽着走,紧接着问:“姐姐,我还有个问题。”
“现在反悔不行了。”
“不是。”
她现在有点冷静了。
李霜星等她说。
“陈京羡真的会被我气死吗?”
李霜星笑嗯了一声。
*
最近家里气压很是低,人员从老宅往返左岸嘉苑不停歇,这会儿大晚上,老宅灯火不熄。
老爷子和昌珍都去左岸嘉苑了,只剩邢秀丽一个人在家。
这会儿老佣人正同她解释了小辈那边发生的事。
“什么?李冬宜不见了?”
邢秀丽吃着被切成块的苹果,觉得稀奇。
“是的太夫人,少太太出走,一直没回家,少先生和老爷,二夫人一直在找。”
邢秀丽细细品了品,“也是活该啊。”
佣人低头,退开。
“二房都是自作自受,鸡犬不宁最好。”邢秀丽乐呵地笑了声,把最后一块苹果塞嘴里,拍了拍手,打算起身睡觉去了。
突然,大院门口有响亮的鸣笛声。
邢秀丽步子突顿,诧异地望向窗外,立刻差人去探看。
佣人打开大门,门口气派地停了几辆黑色公务车,一帮穿着黑衣的男人上前来。
老佣人马上将邢秀丽护在身后。
其中带头的刘助淡淡一笑:“大夫人,深夜打扰,我是陈总的助理,陈总差我来请大夫人去左岸嘉苑一趟。”
“大夫人,”刘助让路,邢秀丽看到后面连环的公务车:
“请吧。”
与此同时,天际响了几声惊雷,白色闪电速闪划破黑夜。
西苑景不久下了场雨,陈芝醉醺醺地踩着高跟回来,这头刚开院门,一抬眼,看见几个穿着黑衣的壮男站在门口。
“你们是谁啊?你们在我家干什么!”陈芝强忍着醉意,甩了甩脑袋。
其中一个黑衣男人在口罩里出声:“陈小姐,陈总请你去左岸嘉苑,烦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陈,陈总?”陈芝有些迷糊,半天还反应过来,立刻摆手:“我不去!他让我去我就去?你们真是好本事,我住在这都能找到?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抓你们的!”
陈芝骂完,尾音还没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恐怖如斯地在身后亮起:
“你要报警抓谁?”
她瞬间血液凝固,脊背僵直,发凉,机械式地扭头。
陈京羡静立在她背后,身形挺拔,目光沉沉地压过来,眉眼冷平,半分动作也没有,可无形的压迫却倏地涌上她的心头。
“堂…堂哥。”
*
回到李霜星的住处,李冬宜还是惶恐的,说不要打扰到她和姐夫,李霜星只是面无表情地替她拉着行李,说这是她自己的房子。
李冬宜霎时有些怔。
李霜星这些年在寰宇也挣了不少钱,如果想要买套别墅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她偏偏选了个海景民居,房子也不大,内部装饰偏古早的中式风格,看样子是纯粹想一个人住的。
什么时候买的房子也没有告诉她,居然没有和姐夫住在一起。
李冬宜心中的疑虑难以消除。
昌怀海她没怎么来过,离左岸嘉苑和颐海山庄都很远,她的工作单位也不在这里,况且这里和纪氏的楼盘不太远,再往南边去,就能看到纪氏的庄园了。
听说南都夏天的梅雨季,会是接连雨水天,昌怀海水位线上升,能看到在海平面跃起的海豚。
夏天这里会很凉快。
李冬宜状态实在不太好,稀里糊涂地跟着李霜星回来,进屋就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是深更半夜,卧室的窗外有鹧鸪的声音,雨滴滴答答的从屋檐掉落,鹧鸪脚掌踩在树枝上,掀起树叶哗啦啦的响。
李冬宜感觉有人在她的床头坐下,拿着额温枪在她脑袋上“嘀”了一声,随后有塑料撕开的声音,冰冰凉凉的退烧贴黏上额头。
李冬宜醒了,缓缓睁开眼。
“你发烧了,今天不要洗澡了。”李霜星的衣服还是白天那套,像是回来之后没休息。
李冬宜顺着去拉住她的手,“姐姐怎么嗓子也哑了?”
李霜星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挪到李冬宜抓着的手上,静了一秒,“可能是前几天加班,熬夜熬的,没事。”
李霜星永远这样,大事小事对她来说都一样,李冬宜甚至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在她姐姐心里算得上大事。
从小到大,无论是她拥有过得任何东西,只要李冬宜想要,她几乎都会第一时间让出来,速度快得让李冬宜看不出来她是不是不愿意。
李冬宜回想自己的童年时光,觉得对自己最好的人除了颐海山庄那对老夫妻,就是她这个姐姐了。
“那姐姐也要好好休息。”李冬宜抓着她的手滚烫的。
李霜星被她抓着,感觉到李冬宜的掌心无比的热,抬起眼,看到她温红湿润的眼眸,仿佛映入四月温暖的昌怀海水,荡漾着碧波和柔和。
她僵着的手指终于放松下来,回拉她的手。
“你和陈京羡经常闹矛盾?”
李冬宜眸子闪了闪,敛下去:“有点。”
“你觉得他对你不好?”
李冬宜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跟他的婚姻太形式化了,一整套的流程像是被提前制定好的,就连……”
她另一只手摸了摸肚子:“这个孩子也是被设计的一环。”
李霜星静静看着她,静静听她说着。
深更露重,屋子里的暖气铺的地面都是暖洋洋的气流。
“对不起……”李冬宜说着说着眼睛红了,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相信他会这么对我…”
李霜星看着她深沉又无力的模样,长睫一敛,摸了摸她的手:“陈家人真卑鄙,如果不是你性子软,家里人早就替你闹过去了。”
“不过,”李霜星提醒道:“你就这么走了,陈京羡应该会到处找你,没准叔叔叔母也会……”
“不会的。”李冬宜摇了摇头:“这些年无论发生什么,吵架还是冷战,阵仗弄得再大,他也不会主动去找我爸妈。”
“那就好。”李霜星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不给叔叔叔母知道也是好的。”
李冬宜心里难受,身上又发着烧,小东西还在她肚子里动来动去,想到今天种种,她就不自觉地想落泪。
房间里点了几盏香薰蜡烛,燃起来的时候带着淡淡的香气,就放在离床不远的书桌上,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亮光。
她看向李霜星,女人淡漠的侧颜漂亮干净,长睫垂下一片阴影,看她时的目色带着浅而淡的关心,与以往并无区别。
她觉得自己于心不忍,怎么才能把之前质疑的目光落到她姐姐身上,她这样看她,下意识觉得,那个面具女人与她一点也不一样,她是寒潭水,不是毒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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