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宜听得蹙紧眉头,诧异看向他,陈京羡伸手,把勺子递到她唇边,朝里看了看。
她鼓了鼓腮帮子。
张开一大口,把东西全吃了。
陈京羡一勺一勺继续喂,李冬宜抬手,要接他的碗勺:“我自己来吧。”
男人没跟她争,让给她,李冬宜坐着喝起粥来,嚼着柔软的玉米粒,很快把晚饭吃完了。
“你这年跟宝宝在一起,只给宝宝吃不给自己吃,是吗?”他问。
李冬宜低着头:“我吃饭的。”
“吃饭,”他冷不丁地笑了下,不太高兴:“吃饭还能把自己养成这样,那也很厉害了。”
李冬宜别过脸去:“你少凶我。”
陈京羡看她,安静了几秒,突然悻悻点头:“也是。”
她听他说着。
“你姐姐回来了,你现在也没心思跟我说话。”
李冬宜没有这个意思,陈京羡却忽然起身,往外走。
她手指抓了抓,看到他胳膊上的疤,出声:“陈京羡…”
男人止步,偏过视线看她。
李冬宜乌发垂在胸前,眼神清淡,满脸的隽秀气,在他左臂若有若无的疤痕上盯了好几秒,开口轻声问:
“其实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
她一直看着他的左臂。
“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就和好了哈。
严丝合缝地算了一下,估摸还有十章左右,就完结了。
和好之后是会写一些甜饼日常收收尾的~
番外写不写待定吧。
第90章
90
病房里寂静, 李冬宜声音干冽,清脆的沙哑。
陈京羡看了看她,又收了视线:“挺好的。”
她欲言又止。
“你多跟你姐姐聊聊吧, ”陈京羡看了看病房的天花板, 随后又百无聊赖地看了看表:“她对你来说, 应该更重要。”
他语气平淡, 李冬宜却听出了一股莫名的淬骨心碎, 让人觉着心痛。
“今天有事耽搁了,明天你跟我去趟香港,东西我已经让妈收拾好了, 晚上我回去拿。”
他没看她,简单通知:“这两天都没时间,后天吧,后天去领证。”
李冬宜扣了扣手指,看着他打开了门, 走了。
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李冬宜靠在床头,抬眼看去。
李霜星左下脸颊确实多了块病理上的疤痕,不是那么夸张, 却能看得到, 她厚重的侧刘海可以盖住。
“姐姐…”
“为什么离婚?”
*
南都昼夜温差大, 这点和宁水像, 但气候不如宁水好,多有些干燥,皮肤敏感的人可能会流鼻血或者起疹子。
李霜星就在她床侧边坐下,视线扫了扫旁边垃圾桶里已经吃完了的饭盒。
再瞥眼, 旁边的柜子上,有一件男士的西服外套,归属者不猜也能想到。
她抬眼,看向李冬宜。
两个人相顾无言,阔别太久,字句亲密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陈京羡对你挺好的,孩子也出生了,没必要,结婚四年,再大的矛盾,说开了也就好了,你就是极少跟人谈心,久而久之,再亲密的人,也会有矛盾。”
她直奔主题,开始劝她。
李冬宜紧抓着手,眸子里似有琉璃游动,她向前凑了凑,抬手,想去摸他左脸上的疤痕。
李霜星偏过头,躲开了她的动作。
李冬宜一僵,却听她继续说:
“离婚你会后悔的,孩子没有爸爸,以后出去抬不起头,自己也只能是个二婚,对名誉不好,对家庭更不好,陈家能给你的,旁人未必能有一半。”
她只字片语没提自己的事,从一进门就问她为什么瘦了,孩子身体怎么样,是个女孩吗,长得像谁,还有就是,为什么离婚。
她为什么一句也不提自己,为什么这些年蝇营狗苟却要佯装风光无限,为什么沦落成纪氏阁楼里的一只鸟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变相承认自己是个恶人,她不想开口向任何人解释,她已经甘愿成为世俗认定里的那种恶有恶报的坏女人。
“我两年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冬宜,你的名字原来是我的,你的好命也是我的,现在我失去了,去了你那里,你就应该珍惜你所拥有的。”
李霜星看着她,眸子发灰,好像许久没有见到光,眼睛很费劲地睁开,落到她瞳仁里。
“就是因为是你的,我才……”
“不需要,我是你姐姐,让给你总好过让给别人。”
李冬宜抢不过她的话,眸色闪烁,双手抓起她的手,将她骨头的冷握到手心。
“姐姐,我们一起回宁水吧,这里的一切都不要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普通平凡的过一辈子……”
“回不去了。”
她干脆打断。
李冬宜握着她的手,胸口一起一伏,眼睛发酸,眼尾慢慢漫上红。
“你一定要我把话说得很清楚吗,李冬宜,我推开你,是为了保护你,陈京羡瞒着你,也是为了保护你,如他所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你想护着我,我感激你,但你不需要因为我的事过激到跟他离婚,孩子还小,少了你们任何一个,对她来说都是创伤,我不欠你们夫妻两个的,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的话干脆,疏冷,让人的心变硬,又裂开缝隙,碎开了瓣。
李霜星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当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她自主选择,包括陈京羡瞒着她,站在她的角度,她也是许可的。
她不想让任何人干涉她的事情,参与她的命运,她自己要走的路,她就应该自己走下去,不论要吃什么苦,要遭受什么样的凌辱,都是她一个人的事。
李冬宜又再次被推开,被推远,哪怕事隔经年,遭遇了那样极端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活着一口气再次回到她面前,她依然是这样的态度。
她不需要任何人。
李冬宜心痛难忍,心脏像是肿胀到被人攥紧,眼泪不敢流出来,怕被人讥笑。
李霜星抽开了手,看向别处,阴影挡住了她的伤疤,声音却是完全嘶哑的。
“你想知道陈京羡这两年经历了什么吗?”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活着吗?”
“你想知道纪兴言畏罪潜逃之后去了哪吗?”
她的侧颜似乎被黑暗笼罩住。
“还有陈京羡左臂上那道伤疤,你知道是从哪来的吗?”
“你总想知道真相,”李霜星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出来,像钉子一样锥到她心上,她看向她,眼睛也红了,
“你能承受这么多情感吗?”
李冬宜哑口无言,嘴唇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病房里的光有些斑驳,李霜星看着她,好像时间被定格住,朦胧,怅然,盖住了某些不声不响的创痛,全都被沉默吞咽。
*
“人在哪儿?”
陈京羡上了楼,瞧见这栋密不透风的格子屋,四处看了看,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逃难跟乞丐没区别,只能住在牲畜都待不了的地方。
一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口罩遮到鼻骨上,带着他往里走:“陈先生,在这边。”
他被人引着,往格子屋里面走,到了地儿,还没开门,里面一个女医生推门出来。
“陈京羡?”
他蹙了蹙眉,问:“你是?”
舒玲抿笑,没拿口罩:“我是舒家的女儿,名字单独一个玲字。”
他恍然,点头:“原来是你。”
有些相见恨晚,也有不知道从何说起,陈京羡朝里看了看,又问:
“舒小姐,不是和纪氏有矛盾?”
舒玲脸色僵了僵,半天又恢复:“不错,但纪氏得到了它应有的报应,李霜星是无辜的。”
“听说舒小姐之前并不这么想她。”
“陈先生不也因为李二小姐屡屡看不惯她吗,何必还将人救到俄国来避难。”
相顾,僵持,双双发笑。
陈京羡也多余时间同她说心得转变,问了两句里面人的状况。
舒玲摇了摇头,“并不太好,需要长时间静养。”
“她现在最需要的解决的事情,不是全身上下的瘀伤,”舒玲在门口往里看,陈京也跟着看进去。
格子屋的窄小房间里,只有一扇半敛薄纱的窗户,女人睡在床上,左左右右的手臂上扎满了针管,尚且没有苏醒。
“而是心病。”
舒玲觉得可惜:“她养了一个小姑娘,但是那个小姑娘死了。”
陈京羡也对阿芙略有耳闻,不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强求干涉,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陈京羡不总是来探望她,隔三差五来,问问近况就揍,李霜星醒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舒玲说她太想死了,她一点也不想活着,生对她而言和凌迟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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