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不纠缠你,你忍受不了我的某些决定,我可以放手。”他平淡阐述。
李冬宜眼睛猩红。
车子疾驰,随后又减速转弯,往南都大桥上开。
“孩子还是归你,但左岸嘉苑依然是你家,你想回来,随时可以。”
他看了看窗外,霓虹的长桥灯火一路往头:“我应该不走了,以后就在恒泰待着,隔三差五可能会出个差,时间都不会很长了,有特殊情况,办公室特助会告知你,想找我直接来公司。”
“明早我需要早起,公司有点事急着处理,宝宝还生着病,你带她多睡睡觉,”他的眸里映射了沿途的灯光,夹杂了几分怅然:“忙闲了,你把离婚协议带到恒泰吧,等我结束了,一起去民政局。”
他的语气就像交代临别赠言一样,说得平缓简单。
潮湿的夜晚,空气里湿气重,车里窜了风冷气重,陈京羡没一会儿就把窗户关了。
不一会儿,他似乎听到一声哽咽,轻缓的一声,又及时收住。
陈京羡掀眼,看到后视镜里,李冬宜把孩子抱紧,脸颊贴着小东西的退烧贴,把它拥紧。
他一瞬间心揪住,万语千言,又不知从何说起。
随后,他拿起扶手箱上的抽纸,反手递给她。
“你控制一下情绪。”
李冬宜顿了几秒,伸手接了。
一路无话,很快车子下了桥,行驶进别墅区。
到了家,把车停进车库,李冬宜抱着孩子匆匆下了车,没看他,径直进了家。
晚上很晚了,别墅都已经熄了灯。
她把孩子抱上楼,换身睡衣,直接带着宝宝睡了,昌珍熬到现在,想问问情况,还没开口,李冬宜屋里都熄灯了。
陈京羡解释了一下,说是过敏引起的发烧,输了液,开了点药,现在已经好了。
昌珍这才放下心来。
“冬宜今晚跟你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妇人小声提醒他:“她带孩子这两年确实辛苦,你又走的绝情,她有些脾气也很正常,男人就多担待些,别跟老婆孩子生气。”
陈京羡捏了捏车钥匙,看到已经灭了灯的主卧,吞了口气。
“知道。”
“你知道什么?”昌珍还损他呢:“知道你今天还要走,你要走哪去?你再去俄国我把你腿打断。”
陈京羡扫了她一眼,进屋了。
“行了,给您当儿子,一百条腿也不够您打断的。”
昌珍骂他的嘴没跟上,人已经进屋了。
妇人碎碎叨,气得转身进了客卧。
“臭小子,随谁的。”
*
夜里有些凉,宝宝是睡在李冬宜怀里的,被她托着屁股和背,脸也朝她。
陈京羡睡在边上。
她可能是考虑到孩子不能睡侧边,容易从床上掉下去,所以面朝里,让宝宝睡中间。
陈京羡一直没睡着,心里事太重了,他有些喘不过气。
灯熄了,他时不时能听到宝宝几声睡梦里无意识的咳嗽。
李冬宜也睡着了,一听到点小孩子的动静,就无意识把手缩紧,把孩子圈在怀里。
这么一看,这姑娘也很像李冬宜,脸蛋红扑扑的,和李冬宜小时候很像。
静静凝视了不知道多久,他也阖上了眼。
夜里时间过得模糊,他一直没有睡得眠,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左右,他听到宝宝在抽噎。
猛然睁开眼,看到小东西趴着,探着头四处看,眼眶红红的。
李冬宜没醒,蹙了蹙眉。
要醒了。
宝宝哭出来,声音一定会把李冬宜吵醒。
陈京羡赶忙起身,把孩子捞到怀里。
“怎么了宝宝?”
小东西瘪着嘴,往他颈窝蹭,指了指李冬宜,声音萌哑:“麻麻……”
“妈妈在睡觉,爸爸给你冲奶喝好不好?”他把小东西带出来,悄声带上门。
小东西不乐意,“麻麻…要……麻麻…”
“妈妈睡着了,听话,不要打扰妈妈睡觉。”
陈京羡抱着小东西进了厨房,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洗了洗消毒柜里的奶瓶,舀了几勺奶粉进去,倒了点热水,摇匀。
小东西瘪着嘴巴,眼泪往他脖子上蹭,双手依然往上划,要去找妈妈。
陈京羡把奶冲好,随后送到小东西嘴里。
刚开始还不愿意,喝着喝着就不哭了,小肉手捧着奶瓶喝。
陈京羡可算松了口气。
孩子喝着奶,他抱着她在厨房来回走,一边拍着她一边哄。
不知道走了多少步,几乎要近黎明,小东西越喝越精神,根本不睡了。
喝完了就开始闹,还吐了点奶出来。
陈京羡一看新换的睡衣:“……”
他抽不开身,只能抱着她拍:“好了好了,喝完就睡觉。”
“麻麻……”
“……”
楼下闹腾,李冬宜早就转醒了,孩子不在她身边,她根本熟睡不了多长时间。
醒了,她悄声开门,站在楼道上面,能看到点楼下的光景。
陈京羡抱着小东西拍:“都说了妈妈在睡觉,我们不要打扰妈妈睡觉。”
她咽了口气,心里哽上难受。
终于把孩子哄好了,也不睡,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小东西就在他腿上玩。
陈京羡快困死了。
靠在沙发上快睡了,小东西爬到他身上来捏住他的鼻子,他一手捏住她的小肉手,听到孩子哈哈笑,睁眼疲倦的双眼。
“快睡觉。”他开始有些警告了。
越说越开心,甚至开始揉他的脸。
陈京羡:“……”
他不明白,这也随他吗。
闹腾里,小东西张着牙,吱吱唔唔了两下:
“叭……叭叭……”
李冬宜紧了紧手。
陈京羡拧眉,随后笑:“嗯,会叫别的了,厉害,跟你妈一样聪明。”
楼下灯火很稀,两个人就这么一直闹来闹去。
李冬宜站在上面,注视着一切。
她想哭,没忍住。
一瞬间,就泪如雨下。
第88章
88
翌日, 天光放晴。
早上睡醒的时候,孩子不在她身边,她也有些晕。
昌珍过来敲她门喊她吃饭的。
李冬宜懵了一下, 一张床就她一个人。
随后应声, 出门。
陈京羡走了, 昌珍说他一清早就去公司了, 宝宝在楼下餐桌上坐着, 正在吃红薯。
看到她下楼,朝她张了张双手,嘴上还都是红薯糊, “麻麻……”
李冬宜过去,在一侧坐下,小东西拿起红薯递给她。
“妈妈不吃,你先吃。”
小东西似懂非懂,又把手缩回来, 自己啃上。
李冬宜环顾了一下四周,左岸嘉苑和过去的区别真的不大,却一点也不熟悉了。
昌珍去后院浇水回来,嘴里无意识念叨:
“这后面怎么种了这么多玫瑰,以前不都是绿植和仙客来吗, 陈京羡这个臭小子搞什么名堂。”
阿姨在厨房打扫卫生, 忙着接话:“少先生说, 仙客来有毒性, 株数不需要弄那么多,绿植是净化空气用的,玫瑰是做点缀。”
“门道那么多,到底什么意思。”
阿姨笑:“种玫瑰肯定为了哄太太的。”
言下之意。
仙客来是因为她喜欢, 所以留下了些,绿植是为了提供好环境,而玫瑰,是为了她种的。
*
李冬宜去恒泰了,带着离婚协议。
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昌珍知道她离开左岸嘉苑是为了和陈京羡去领离婚证,一定不会放她走吧。
坐着车去恒泰的路上,穿越阔大恒长的南都大桥,人影车影疾速而过,不留痕迹,日光明媚,光亮弹跳在昌怀海面上,掀起明亮的波纹。
这座城市日新月异,与她八年前来到这里时的景象天差地别。
那个时候,南都跨海大桥桥檐挂满了彩旗,马路开阔,桑塔纳、捷达随处可见,新旧建筑交错,街道迷晕。
她心里不是滋味,却难寻尽头。
八年前应当不会料到今天,不会料到有些事情居然走到如此境地。
如果真的离婚了,她就辞职,离开南都,去北江,回宁水,翻新宁水大院,重振李氏宗祠,守着多年前那本残卷族谱,一生青灯古佛。
李冬宜眼睛有些涩。
日光穿透玻璃车窗映射到她瞳眸里。
年少的她一定不会想到,一生追求的轻狂冒险,千山阻隔,乃至质朴情爱,这一切,真就如此无疾而终了。
*
上午十点抵达的恒泰。
车子停下来,有风吹上面,她有些冷,把大衣拢了拢。
今天一进门便觉不同,以往恒泰的员工都拎着公务包行色匆匆,进门打卡之后一路往上。
今儿大都在一楼的告示栏上停了停,不知道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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