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羡跟着她进去,李冬宜住在三楼,上去开门。
屋子里一如昨,没发生什么变化,陈京羡进来,左右环顾看了看。
“我去拿宝宝的衣服。”
“嗯。”
李冬宜进了房间,陈京羡在客厅看了看,她租的这个房子装修还不错,客厅和厨房都是冷灰调的设计,吊灯和墙壁挂画都是一个系列的,看得出来房东的审美跟他们差不多,应该也是年轻人。
陈京羡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到墙上有些壁画是宝宝的照片,还有放在电视旁花瓶里的仙客来,包括相框里她和宝宝的合影。
这里就是她跟孩子两个人待的地方,他来了,才会被认为奇怪。
不经意,他瞥眼,看见被丢到垃圾桶的药盒。
他微微拧眉,俯身,看清了药盒的表面。
舍曲林,艾司西酞普兰。
他没怎么见过这几个药,随后拿手机查了查,这才知道。
都是抗抑郁的精神类药品。
陈京羡仔细看了看,药盒应当已经空了,才被她丢掉的。
他猛然攥紧了手机,坐回沙发上,盯着垃圾桶那几个空药盒,陷入沉默。
李冬宜过了好一阵才出来的,拉了一个小行李箱和一个塑料包装盒出来。
陈京羡看着她,她把箱子推到他跟前,盒子放箱子上面,指着行李箱说:“这里面全是你女儿的衣服,鞋子,还有一些日用品。”
又指着盒子:“宝宝经常过敏,然后发烧,还流鼻血,敏感的食物比较多,要多留意,这都是她平时生病的时候应急的必需品。”
陈京羡视线落到小行李箱上,静了几秒,试探问:“你同意让小宝回左岸嘉苑住?”
李冬宜看向他:“我不同意有用吗?”
他突然哑舍。
“你是宝宝爸爸,左岸嘉苑是她家,我改变不了这些。”她说。
“但你不用委屈自己,如果你不愿意,我……”
“我没委屈啊。”
两个人就这么互看彼此,陷入僵持。
李冬宜好像意识到什么,干巴巴地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她有爸爸,她有权利回到爸爸那里去,我强行剥夺她的父爱,这对她不公平。”
他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她却继续:
“但是陈京羡,”李冬宜眸色发沉:“我跟你就这一个女儿,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或者说,你我都没有以后了。”
“我的要求是,我不管你是在意宝宝还是不在意,你都要装作你很在意,你也说了,妈不愿意走,她不想看到我们吵架,你想演过去,我可以配合你,但你在宝宝面前,也必须演下去,演你很爱她,很在意她。”
“至于宏叙的事,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希望你我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公司走到现在,那群出版部的小女孩,她们都是瞿策层层筛选筛上来的,她们的梦想诞生于此,她们不该因为任何人被截断前程,我真切的希望你,高抬贵手吧。”
陈京羡望着她的眼,终于,他居然有一刻能在她眼里看出汹涌的渴求之意。
那股力量不来自于对他手心滔天权势的青睐,而是自发的,她的坚韧,她的勇气,她在争取,为她所想捍卫的。
陈京羡眼眸染上淡淡轻薄红,站起了身。
李冬宜的视线终于不用那么低。
甚至微微抬了一点。
“我对小宝,不需要装。”
“你想说你其实是一个好父亲吗?”她反嘴便问。
陈京羡回了眼,李冬宜开始算:
“你对小宝不需要装,我甚至觉得这话太假了。”
她鼻子比刚才更红了一点:“她出生的时候你在吗?她是早产儿你知道吗?她一出生就住在保温箱里住了一周你又知道吗?她没足月的时候感冒,咳出了肺炎,输液输了两天,你有抱过她哪怕一刻吗?”
她滔天的怨恨涌上心头,手紧紧抓着,最后缓缓道来:“你说你对她不需要装,可你对她有爱吗?”
她吸气:
“陈京羡,你爱过她吗,你真的知道并且感受过…”她眼里泪水翻涌:“她是我跟你的心和肉吗?”
陈京羡想去拉她:“老婆…”
“还是,”李冬宜却后退一步:“她只是我的心…”
早就下雨了,雨水击打到窗户上,清明时节,小区车辆都少了些,已经赶早去墓园祭祖了。
周遭没有杂音,安静得只有细匝匝的雨声,砸到玻璃窗上,尖锐又刺耳。
李冬宜强忍着眼泪掉出来,泪珠挤满眼眶,还没掉出来,她就抬手抹了抹。
陈京羡的手晾在半空中,几秒,他沉默地看着她。
随后,他上前去,把她抱住。
李冬宜显然僵得猝不及防,双手就这么垂在身侧,什么也感受不到,却在忽然翻卷上来的温暖里,体会到了心痛淬骨的滋味。
陈京羡把她摁到怀里,头低下来,揉到她发丝里,声音低沉,缱绻,手臂上的伤疤扯出来,连通着臂弯上的经络,将她扣紧,像在发誓:
“她是我的心。”
李冬宜觉得浑身骨头都碎得一块一块的。
“你也是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你是我的心。
第85章
85
雨点砸下来的速度有些快。窗户上很快溢满了雨水, 起了层薄薄的雾。
李冬宜再次离开的时候。屋子里空了些,她的行李也全都被打包,连和宝宝的图册, 纪念照, 满月照, 也全都被陈京羡一并收走。
好像她再也不会, 也不用回到这里。
下楼的时候, 他走到半路停下来。李冬宜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她。突然腾出了一只手,要牵她。
李冬宜滞了一瞬, 呼吸紧了几分。
陈京羡朝她挑了挑眉,示意她快一些。
她脸色有些红,随后后知后觉伸出了手,落到他掌心上,男人反手抓住, 往掌心握。
走下楼,一节又一节的楼梯,李冬宜望着他的脊背和身影,觉得不真实,好像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但感觉又是真切的, 摩挲在掌心的, 捻在指腹上的温度。
有些东西要消失了, 却又被找回来。
有些感情像仙客来, 貌美却有毒性,中毒了也不愿放开。
她脑子里无意识的推弹着那句话,食髓知味,久久不能平静, 怕是真的,更怕不是真的。
“你是我的心。”
*
车子缓缓停下来,天差不多也黑了。
她先撑伞下了车,陈京羡把车停进了车库,看到了李营的车也在里面。
李冬宜愣了一下,他们都已经从宁水回来了。
伞过庭头,细雨从伞檐掉下来,颗颗饱满,像泪珠,从她空阔的事视野里一划而过。
别墅里灯火通明,有人言笑语传出来,她脚步却猝然停住。
这种光景,她应该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时过境迁,人生有些刻骨铭心的时刻像美梦一样难得,一闭眼梦回去,一睁眼梦消失,留给她的,只有如同雨大般的泪珠。
泛冷的手突然被攥住,李冬宜一愣,看过去。
陈京羡肩上落了点雨水,钻到她伞里来。
“怎么不进去?”
李冬宜觉得他的掌心真热,连带着心也热起来。
他见她没说话,一手提着行李箱,把她牵进去。
*
家里灯火通明,佣人在里面笑着喊了声:“应该是先生太太回来了。”
接着过来开门。
门被打开,风随着缝隙窜到堂屋里,李冬宜的视线落到里面。
难得家和万事兴,一屋子人都坐不下了。
昌珍在带宝宝玩,赵益殊和李营坐在沙发上拌嘴,佣人上下楼跑着端茶倒水,阿姨已经在厨房烧上饭了,有些淡淡的烟火气,李冬宜闻到了青椒的味道。
她一瞬间,心烧起来,不自觉扣紧了陈京羡的手。
男人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宝宝拿着拨浪鼓,啊啊呀呀笑,婴孩声稚嫩清脆,昌珍在逗她。
看到两个人进门,昌珍指着门口,“宝贝看,爸爸妈妈回来了。”
宝宝一愣,睁着大眼睛,小辫子一颠一颠的,捏着小玩具往外跑。
昌珍松了手,“跑慢一点。”
“麻麻……”宝宝摇着鼓,丁零当啷的,一边喊她。
李冬宜松开了他的手,蹲下来张开手。
还没接到怀里,步子一岔,“哐当”一声扑到地上,摔了个大满面。
“哎呦!”昌珍马上站起来。
不过一秒,地上“哇——”地婴音大哭出来,响彻整个堂屋。
赵益殊马上站起来看怎么了,李营也跟着站起来。
李冬宜拧紧眉,要往前去把小东西抓起来,陈京羡却先她一步,上前去把小家伙捞起来。
陈京羡把宝宝扶抱起来,哭得眼泪糊了一脸,他给她抹了抹眼泪,顺着去摸了摸她的头:“给爸爸看看摔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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