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一出口,温姮宓便有些懊恼,愈发烫了耳根。
这么说着,倒像是她连半个月都等不及,只想着要嫁给他了!
温姮宓到底面子薄,又惦念着晚上宫中还要给五皇弟过满月宴,实在不能多待,只拿帕子捂着脸,便娇怯怯地跑了。
……
裴寂拂去那玉扣上沾染的沙尘,将其小心系好,这才拍了拍手。
此番出宫,他更多的是为了历练。
百花节后,他过完十七岁生辰,如今却也觉得自己又虚长一岁,该长些见识了。
也因为不日便要成婚,他才更想在此之前来西北走这一遭。
安阳侯府的爵位早晚要落到他头上,那些田庄、马场、旧部……总不能永远只由父亲或者父亲的部下告诉他。
只是他一路兴致高昂地来了封地,刚开始几日倒是新鲜,后面却又开始想念起上陵的好山好水好热闹了。
封地诸事拖了大概月余,却也都一一办完了。
按着来时安排,裴寂本该这几日便启程回上陵了。
只是恰好,甘州离得便不远。
他忽然便想起了当今太子温栖玄,如今人应该就在甘州。
两人上一次府宴那一次见面,实在闹得不算愉快。
尽管裴寂至今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何时得罪了温栖玄。
他只知道自己病了一场,也似乎忘了许多从前的事。
有时和年少的旧相识说起,也总觉得记忆中东一件西一件的事情实在很多,却偏偏古怪得很,像无法拼凑复原的碎瓷片。
或许他年少莽撞,当真得罪了东宫。
从前倒还好,两人交集应本便不多,可再过几个月,两人却算正经沾了亲。
他是阿蘅的兄长,又是储君,总该要和他修复这些裂隙才好。
所以他一大早还特意让人带了两坛封地最好的烧春,无论如何,便权当赔罪了。
裴寂一行人不过才在甘州营前停了片刻。须臾便有人迎了出来,来人是甘州军营的副将,远远便朝着裴寂行了军礼。
裴寂拱手回了一礼。
“曹将军。”
虽然此前未曾见过,可到底裴家的名头摆在那里,听说这位便是来日的驸马,曹将军也十分热情。
“世子一路想必辛苦乏累,营中早已备下酒菜,末将先领您过去。”
“不急。”
“太子殿下呢?”
曹副将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裴寂却完全未曾察觉,只脚步不停地往营中走。
“……我今日实在来得匆忙,早上才出发,也没提前递折子,太子殿下眼下可忙?若是抽不开身,我明早见也是一样的。”
身侧的人没有说话。
裴寂停下脚步,终于觉得不大对劲。“曹将军,怎么了?”
曹副将是个约莫四十余岁的武将。经年久经沙场,平日里便是被敌军刀架在脖子上也未必变色,此刻裴寂却觉得他笑得实在有些勉强。
“世子爷来得实在不巧,太子殿下劳累过度,身子不适,已然歇下了。”
裴寂心里只道不巧。
刚要点头,却又想着既然人已经来了,若只是听见太子抱恙便登门而不见,反倒才是失礼了。
便吩咐随从将那几坛烧春先搬下,转身问那曹副将:
“太子爷身子康健,怎会好端端劳累过度?可是要紧?我这次专程从上陵带了好些药,我去看看他。”
天彻底暗下来,营中早已陆续点了灯。
远处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而再远一些,操练了一整日满头大汗的将士们正在收兵器,金铁相击,发出的冷声隔着暮色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裴寂看着曹副将愈发尴尬的神色,心中却忽然回过味儿来。
“殿下不在此处。”
曹副将嘴边的笑终于消失不见,只是拱手朝裴寂道。“恕卑职无能,太子殿下究竟去了哪里,卑职的确不知。”
曹副将没有撒谎。
太子离去时带了一大帮子人。那时天还未亮,平日跟随太子身侧的十数名随行亲卫却都换过一身轻装。
长青大人更是神色铁青,只沉着脸吩咐亲卫在马背上绑好几日的干粮和水囊。
可无论他们这些人如何问,向来跟在太子身边的长青却始终缄口不言。
他们这些人到底不敢过问储君的行踪,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行人走出了辕门,很快便消失在晨雾里。
只是太子走了这半个月,每隔一日敦促军营的密信倒是从未间断。
送来的信皆是温栖玄亲笔,曹副将认得他的字,封口更是压着东宫私印。
哪怕没有身在此处,可温栖玄却仍对军营诸事了如指掌,哪一营该轮防,哪几册的兵籍该要重新核验……
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再将待办事宜事无巨细地写下来。
甚至前几日,太子寄回的密信还说应当很快便回来。
曹副将几人不敢僭越,因此也便一直将太子暗中离开军营的事压着。
可没想到,裴寂却偏偏来了这里。
曹副将实在不愿将这个消息捅漏出去,可又不愿得罪了裴寂,眼下额前隐隐沁出一层薄汗。
裴寂的面色却已浮上一层恍惚。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曹副将,却看向远处隐约生起孤烟的荒漠。
不知为何,他忽然便心跳再也止不住,一下快过一下,只觉得慌乱非常。
裴寂不明白,却也实在放不下此事。
听说太子此人性情冷淡,可向来最是勤勉励治不过。
能让太子如此行异常之举的事,究竟是什么?
下一瞬,眉眼英俊的少年郎挥了挥手,却是神色急切地吩咐随从。
“去取甘州及临近州郡的舆图来。”
。
虽是夏日,怀州的夜仍旧寒凉。
库房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年久失修,随着窗扇透进来的风不断摆动,发出“吱呀”的响声,将层叠的木箱与货架映照出朦胧的轮廓。
姒宜蹲在角落里,仔细翻找着如今改制这一批银料需要的东西。
半个月前签下的那张契单远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做。
胡老板的眼光实在很挑剔,先做出来的那批妆花才送到边关,果然大受欢迎。
只是胡老板却又托人递了话,除了最开始商谈好的数目,还要再增订二十匣,只是样式却决计不能和之前重了。
这却让姒宜着实有些犯了难。
她自然不舍得放弃这般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于是这半个月里,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而她和温栖玄,亦是时好时坏。
那日她果然是着了风寒,兼之未曾休息好之故。
有着温栖玄的照料,腹痛倒是很快缓解了,可到了后半夜,她却又开始上吐下泻,发起了低烧。
她那时实在难受,只能歪着身子靠在他的肩膀,男人脸色简直难看到极致,却还是忙前忙后,为她擦拭着身上的污垢。
甚至渐渐地,待姒宜终于养了两日有所好转后,她竟有些开始适应他这般霸道且不容她置喙分毫的照料了。
他包揽了她一日三餐,按摩和松解,甚至她有时画完了首饰的样图,实在懒得下床,他还会抱着她去小解。
若非姒宜执意要他避开,她简直觉得温栖玄还会寸步不离地伺候她……
这样的习惯简直是十分可怕的。她常常有意想要对他冷淡一些,可男人却丝毫不想和她吵架。
她如何冷待待他,当夜他就会如何在床榻,或者梳妆台,或者后院……甚至这间院子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对她百般索取。
那是世间最难以启齿,也最难摆脱的惩罚。
她实在挣脱不得,待到了后来,甚至已经习惯了被他箍着不盈一握的纤腰,堪如狂风暴雨一般地深入挞伐。
只是这些姒宜似乎勉强还可以忍耐。
毕竟他对她的身子,已经可以算是了如指掌。
可她实在无法忍受每当他炙热的气息扑在她的后腰,却又非要逼迫着她承认如今是谁深入着她。
她必须要一字一句回答他的名讳,加以“哥哥”的后缀。
她难以启齿,他就愈发不肯放过她。
可那样的话,姒宜哪怕是燥到浑身泛红,都绝对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在自己面前,向来是不顾礼义廉耻到了极点,可她不行。
那样的诨话只是听他说一两句,她就恨不得双耳失聪,再也不用经受那般折磨。
寂静的库房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
姒宜顾不得回头,便在门开后闻到一阵清淡的专属于某人的味道。
男人光。裸着臂膀,只穿了条软绸寝裤,愈发显得身材颀长而劲瘦。
昏昧的灯光下,那双深邃的眉眼隐约浮着困意,却又掺了星星点点再难克制的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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