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重过一次。
那是报复,报复十几年来她对他的轻蔑。
亦是折磨,折磨她竟敢当真动了永远离开他的心思。
直到姒宜再没了力气,亦没了泪水。
只觉得身体里每一滴水都耗尽了,她已然变作一朵鲜艳不再,干涸的枯花。
可偏偏,他还不愿放手。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终于没了力气,姒宜看准了时机,在他松懈之际,企图用尚还能活动的手指向前紧紧扒着桌角,试图逃离他不知何时才能的掌控。
可不过片刻,男人便察觉到骤然失了潮热包裹的某处,已有丝丝缕缕的凉意袭来。
他不喜欢。
他喜欢她含着他。
他眸色暗沉,唇边尚还残余着干涸的液。渍与血丝,却一言不发,眼眸随之眯成一条线,凝视着身下想默默遁逃之人。
不过倏尔,那双温热的手掌便箍紧她的纤腰,随即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往回按去。
直至二人再度贴合,一丝缝隙也无。
他终于被她的体温缠绕、裹紧。甚至直到她无可逃脱,再度被迫吞。纳他的所有。
于他,是不可饶恕的地狱,亦是如坠云端的仙境。
男人耳边皆是她气若游丝的低咛与挣扎……引诱他……教他如何歇的了?
她口中咒骂不绝,可没曾想如此于失了神智之人,无异于人间仙乐……他是恨不得她多骂几句,趁她还容纳着他的身体。
脑海中这些年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所有的疯狂,终于被他寻到了唯一的出口。
他是心甘情愿被她恨着。
如此,他便永远被她铭记。再与旁的男子不同。
……
温栖玄再也抑制不住,清隽至极的脸颊亦浮上一丝浅绯,眉眼尽是缱绻。
他低低喘着粗气。
身上的衣衫早便松散许多,露出他冷白修长的脖颈,精壮有力的胸膛以及淡青色的筋络。
几缕墨发自他肩头洒落。而裸。露肌肤之上,却遍布细长的抓痕。嫣红而又醒目。
那是她随他一同在云端起伏的佐证。
男人的脸庞向来棱角分明,此刻因薄唇轻抿着,下颔也因此绷着一道利落的线条。
那双眉眼被垂落耳畔的乌发遮蔽,月色堪堪落了进去。
他凝了眼眸,静静看着案几上那抹身影,轻舔了舔唇畔残留的味道。
如此,方知何为食髓知味。
屋内实在寂静极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姒宜伏在案几之上良久未动,唯独纤细的脊背时而伴着隐忍的呼吸起伏着。
姒宜彻底没了力气,已不再挣扎。
乌发散在那张平日里用来吃饭的木桌上,她阖着眼,眼尾残留一抹淡淡的残红。
而方才那双眼睛里,满是他俯身侵入的模样。
单是注目片刻,他便觉得胸腔那些积攒的郁热再度翻涌不休。
温栖玄终究闭了闭眼,将那满腔躁动的暗潮尽数压了回去。
只是那样克制的忍耐几乎用尽了他所有余力。
他扶着桌角小歇片刻,这才吩咐扶柳和连春进来,备好巾帕,布置浴桶。
两个丫头早便听到了房内响动,此刻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始终规规矩矩低着头。
温栖玄的理智渐渐回落,他便又伸手横抱她起身,想要亲手为她清理那些他作恶时留下的狼籍。
可指尖才一碰到她,那雪腻凝滑的肌肤便不住轻颤着,瑟缩着。
饶是如此,她都紧紧闭着眼睛,再不愿看他。哪怕只是一眼。
他心底一阵涩意涌来,却无法言明,终究还是唤来那两个婢子侍候她下去洗漱。
温栖玄亦是这时,才觉得后心马蹄落下的地方,以及左臂,已是伤痛深入肺腑。
那样的痛后知后觉涌上来,叫他几乎站立不稳。
左半边的伤连着臂膀,骨缝如被人深深碾过一般,痛如钻心。兼之又被她拳打脚踢了好一阵子,如今整条臂膀竟近乎没了知觉。
他双眼一黑,半晌方才徐徐吐出一口混杂着腥甜的浊气。
长青先前听见如此骇人的动静,已是忐忑不安到了极致,便是他追随东宫甚久,才从来没见过太子如此失态的模样。
如今半晌才踌躇着上前,却在看到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如今唯有撑着桌角,方能勉强站立后大惊失色。
“殿下!您……您……”
再顾不得任何礼数,长青颤抖着指尖轻轻碰了碰温栖玄身后那团已然晕染开的深渍。
月色下,指尖已然沾满点点猩红。
长青“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已是不知该如何再劝。
“属下看您如今竟是真正糊涂了……怎能这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于是又传大夫,一群人移步到隔壁房间候着,如此深夜,自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温栖玄被小心翼翼地扶着坐下。当他终于褪下衣袍的瞬时,长青的脸色立即变了。
只见男人后背正中央已是青紫一片,那道马蹄重重落下的地方已是肿得骇人,皮肉裂开数寸,鲜血更是早已浸透了身上衣衫,甚至连褪下时都因些许粘连着皮肉而格外费力。
旧的血已然凝住,新的血珠又不断缓缓渗出来。沿着脊背一路滑落,没入腰间。
温栖玄却咬着牙,冷汗自脸颊滑落,一声不吭。
而待请来的大夫看到温栖玄的左臂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那处俨然是坠楼时猛烈撞击所致,如今高高肿起,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长青喉头猛然一哽,震惊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骨头……应是断了。”
温栖玄抬了右手,在肩骨处轻轻按了按,眉心终于蹙了起来。
大夫本就多年医治,自是医术精湛,此刻知道缓急,全然不敢耽搁,连忙上前细细查验。
良久,大夫方道,“殿下……肩骨确已折断……眼下,须得即刻正骨。”
长青心头猛地一沉。
“大夫,可还有旁的方子?”
饶是他不通药理,却也知道正骨须以人力强行回正断骨,自是剧痛无比,绝非寻常人等能忍。
可眼下他们皆在宁州,天底下已是最精湛的医正皆在太医院,自是距此千里之外……
那大夫捋了捋胡须,叹气道,“再晚些,只怕要就此落下旧患。”
长青还要再劝,温栖玄只是垂着眼帘,将右手搭在膝上。“动手吧。”
今日是他犯了戒。此刻理应承受这般惩罚。
他垂着眼帘,长青和另几名侍从左右两侧架着他的身子。大夫找准了下力之处,寂静间,只听不过“咔”的一声轻响,骨节随之归位。
温栖玄右手的指节早已深深陷入皮肉,额角冷汗更是顷刻便落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饶是如此,仍有痛苦的声音从齿间溢了出来。
只是痛归痛,好歹断骨却是正回去了。那大夫暗自松了口气,忙取来木板和细布,将那条伤臂层层固定。又转身处理后背的伤。
只是马蹄这一脚落得也是在幸运。那大夫不过匆匆一瞥,便知其厉害,他竟不敢再想,如若彼时这一脚落得再偏上两寸……
。
夜色已深。
整座行馆静静沉在夜色中,廊下灯影稀落,风过苍松,沙沙作响。
裴寂就这样伏在墙外,屏息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他白日见到姒宜,已是意外之喜,可他彼时无论怎么劝说、恳求姒宜都没用,她终究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他悻悻离去时,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带她离开。
一定要带她离开那个阴晴不定,道貌岸然的温栖玄身边。
那时他便伺机观察了行馆周遭,看似普通,实则处处戒备森严,东宫更不可能轻易放人。
是以他甫一离开,便立刻策马跑遍了大半个宁州城,调来了安阳侯府多年留在宁州的亲卫。
他向来耳濡目染父亲御兵之术,聪颖至极,又重金买通了行馆外例行送炭火的小厮。
趁着夜色,那些随行亲卫便早已分散于行馆四周。而那小厮亦如约,趁无人发觉,将迷烟放入外院。
很快那些看守的侍卫便已纷纷倒下。
可他蹲在黑暗中,一直抬眸看着远处树荫遮蔽下那扇雕花木窗。
却迟迟未曾再度打开。
姒宜没有出现。
白日里他不顾一切地劝着她,执意要带她走,更低声告知了她自己的计划。后来她似乎被自己说动,竟迟迟未曾摇头。
他还当她终于同意了。
可她如今,却为何迟迟不肯出现?
墙外到底离着院子很远,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何事,但直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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