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皇兄[强取豪夺]_只昔遥遥【完结】(114)

  姒宜才拈了一块,便听见楼下忽而起了喧声。

  远处,巍峨的宫门大开,车马仪仗缓缓出来。

  那样的阵仗浩浩荡荡,端的是皇家威仪,虽说皇帝特意下旨今夜与民同乐,可平民们又哪里敢造次。

  长街两侧的行人们慌忙朝街边退得更远一些,连方才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都盖过些许。

  只不过好在街上行人本就不少,那些富贵人家甫一出了宫门,倒也很快融入川流之中。

  唯独銮舆之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却依旧被层层小心围护着。

  皇帝兴致大好,偏着头,跟身旁随驾的一抹倩影笑着说话。

  姒宜隔着一条街,她听不见,也看不大真切,饶是如此,也依稀能辨认出那一抹绯色宮装的娇俏妇人是许久未见的任氏。

  皇帝朝远处抬了抬手,像是指着前方万紫千红,分外璀璨的灯山,时不时笑着逗弄着四皇子。

  而御驾不远处,华贵的车辇帘子半卷,露出一角再熟悉不过的绛紫衣袖。

  姒宜的心顿了一瞬。

  乔贵妃梳着高髻,鬓边金凤衔下的珠串随着车辇轻晃,身旁还依偎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纵然看不真切,可那孩子玉雪可爱,伸着小手胡乱指着。

  乔贵妃应接不暇,却也带着满足温柔的笑。

  这还是姒宜隔了很久很久之后,再见他们。

  母妃……不,乔贵妃应是胖了些,可反倒愈发显得肤若凝脂,华贵美艳。她低头看向襁褓时,眉眼是那样温柔,从前……她亦是如此看自己的。

  姒宜本想移开目光,可她做不到。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徐徐走过的车辇。

  她多想,多想飞扑进那人的怀中,呜咽着再唤一声母妃。

  她多想母妃还想从前那样,为她轻柔地擦拭着唇角,还要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点一下。

  她还想问问乔贵妃,这些时日,添了弟弟,宫中的日子可还辛苦?

  弟弟身子好吗,有没有像从前的自己一样,惹她不高兴?

  她还想知道,任氏从来都不好相与,那些宫闱里的勾心斗角,母妃可曾是受了委屈?

  母妃的身子其实一直并不算好,不能长久怄气,这些芳桐都该知道,也不知道长乐宫那些人有没有好好照顾母妃?

  ……

  她其实还想告诉乔贵妃,如今自己长大了不少,还学会了不少东西。除了经商这些歪门邪道,还学会了算帐,刺绣,做衣服……

  姒宜看着那辆车辇终于要经过这扇窗,心里酸痛一片。竟慌张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母妃一抬头,是不是就可以看见自己?

  她不由得往前倾了身子,也顾不得窗外冷风泠冽,可车辇没有停顿。

  乔贵妃怕五皇子着了寒,紧紧抱着那襁褓便缩回了车帘中。

  “姑娘……”

  直到连春和扶柳连声唤她,姒宜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双眼已经涩得厉害,连带着两颊都留下两道冰冷。

  那是泪水被冷风冻干的痕迹。

  她原来以为自己早已不想念了。

  原来不是。

  她神思恍惚,连身后脚步声都未曾听到。

  扶柳和连春连忙请安,可温栖玄只是淡淡抬了手。

  他的脚步沉稳,走到屏风后,看见姒宜那样清冷的侧影,便停了下来。

  她尚还半侧着身子坐在窗前,楼下满街的灯火映着她的脸颊,未施半点粉黛,反倒清媚至极。

  从他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见她眼瞳里蕴着的一汪水光。

  她紧紧地攥着窗沿,分明用力极了,连指节都白了。

  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长街尽头尚能看见远处逐渐模糊的仪仗。

  男人的眼眸暗沉几分,这才迈步上前。

  “风大,怎么开这样大的窗子?”

  他声音倒是低得很,伸手去阖上窗扇。

  姒宜却抢先按住了窗沿。

  “温栖玄。”

  她回过头来,满眼倔强地看着他。脸上两道泪痕已然在冷风下发红发干,如今紧紧绷在她苍白的双颊。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这么多地方,你偏偏让长青将我安置在这里,你早知道这些仪仗会从楼下经过,所以故意要我看见……如今这些不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带着颤色,甚至连整个纤弱的身子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温栖玄关窗的手停在半空,他被如此突然起来的诘问弄得猝不及防。

  半晌,男人的唇边反倒挤出一丝冷笑。

  而那本想拂去她眼眶边泪渍的纤长的手指顿了一顿,反倒用力向下,单手捏紧她的下巴。

  “你便这样想孤?”

  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本就有大把的账还未曾好生和她清算。

  昨夜的事他尊严尽失,纵然得了她,可心底的刺没有一刻不将他自己扎得血肉模糊。

  他如同一个连区区一道眼神都要费心乞怜的蠢货,可偏偏他还是念着她。

  从宮宴到如今,他简直不曾有过片刻安宁。

  甚至自人群中甩开众人后,进门的第一眼便是确认她的安危。见她落泪,他心里的那些血迹斑斑的洞口,倒又开始汩汩冒出血了。

  她竟还这样想他。

  倒不必再自取其辱了。

  温栖玄俯身看着她,看着她小巧玲珑,艳绝无双,却对他而言堪比鸩毒的脸庞。

  平生第一次,心中满腔的绝望渐渐浸没过了从来不得释放的苦痛。

  他是恨她,他终于也如同她对自己一般,恨上了她。

  男人好看的眉眼失了温度,只冷冷看着她,任凭自己唇边的讥笑愈发寒凉。

  又稍稍用力,两人实在力量悬殊,他不过一个抬手,便将她整个人从下颔处半提了起来。

  他迫使她倾身于那扇未关的窗户前。

  冷风扑面灌了进来。

  “倒也不止。”

  “除此之外,孤还想你亲眼看看你心底忘不了的人,如今是怎样的快活——”

  姒宜被他压着脊背,只能俯身向下,却恰好看到楼下长街的另一侧,灯影交错。

  裴寂正站在桥边。

  他身边不远处,温姮宓正披着一件绛色的斗篷,眉眼温柔地与他并肩走着。

  她手里提着一盏明亮的灯,是小狐狸的形状。

  灯穗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温姮宓似乎觉得有些冷,不免瑟缩了身子。

  裴寂便伸出手去,为她拢紧了斗篷的系带。

  一切都如斯亲昵自然,两人的身影被四处高悬的灯映照在桥下的河水中,伴着皎皎明月。

  那才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作者有话说】

  四个人里只有温姮宓是纯粹的开心…摊手

  第80章 花好月圆夜

  直到姒宜再不肯看下去。

  可满街灯火早已伴着寂寂夜风涌了进来, 将她眼眶里的泪意映照地再也无处可藏。

  她偏过头来,不肯再依着他的方向,便低着头去一根一根掰开男人的手指。

  温栖玄任凭她用尽力气。

  冷淡又绝情的目光却始终在她脸上逡巡。

  他终于开口,声音简直平和至极。

  “怎么, 昨夜还一心记挂着, 今日便厌了, 再也看不得了?”

  姒宜手指一僵。

  温栖玄将那样细微的颤栗尽收眼底,唇边反倒挤出一丝薄凉的冷笑。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她巴掌大的脸庞攥紧,重新掰向他的方向。

  姒宜吃痛, 忍不住红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温栖玄却缓缓收拢了指尖。

  “刚才看得这般专注,怎么, 孤一说破你的心事, 妹妹就不高兴了?”

  她被他这样罕见的强势和无赖气得浑身发抖, 可下巴却被他牢牢箍着, 丝毫动弹不得。

  姒宜气得眼尾愈发嫣红, 却又不敢在敞开的窗前闹出太大的动静。

  她怕裴寂他们一抬头, 便看见自己。

  这一点迟疑和顾忌, 自然也瞒不过温栖玄的眼睛。

  “你果然还顾念着他。”

  她受不了他这般胡搅蛮缠, 只忘了一切, 用力嘶吼,“我只顾念着我自己!”

  声音颤抖着, 她实在是委屈极了, 浑身更是一阵又一阵止不住地轻颤。

  “温栖玄,你便一定要叫所有人看我难堪,看着我伤心难过, 你才肯罢休吗!”

  她终于将满腹委屈说出来,如今无所顾忌,反倒觉得畅快。

  “我早就和这些人不相干了,我也早就不在乎了,什么裴寂……我和他早就没了任何关系,他和别人好,我也毫不在乎!我只是觉得丢脸而已!”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又因下颔被他紧紧攥着,此刻忍不住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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