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了两次反胃感,勉强道:“很快就好的,您再等一会儿,好吗?”
江妄点头,可以理解
也是,她家自然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澜生不习惯是正常的。
她面对澜生时总会宽容一些,于是道:“行,那你忙。”
只是……
她在关上门之前,视线在澜生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扫视了两圈。
总觉得他的状态有些奇怪,生病了吗?
她立刻就把这点跟晚上澜生拒绝她的触碰联系到了一起。
难道身体还没休息好?
-
那边澜生刚把厨房门死死关上,就忍不住呕了两声。
他用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忙跑到水池边,把清早垫的那些食物几乎全都吐了出来。
胃里已经空得前胸贴了后背,但还是止不住。
食材的腥味和呕吐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他双手撑着台面不停地往外呕酸水。
他觉得嘴角都变得辣辣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甚至是舌头都一并呕吐出来才算结束。
他都怕肚子里的胎儿会因为他的呕吐而流掉。
不敢再大动作地吐,想努力靠意志力忍住,却变得更加严重,反扑更猛烈。
一张白净的面容早已经胀得通红,眼泪、鼻涕和口水一起往下流,他简直想哭,情绪有一瞬间的崩溃。
可他想,这是小姐的孩子,这是小姐给他的礼物。
眼眶里积蓄着的温热水光,随着他紧紧闭眼而顺着睫毛被挤落。
不管多辛苦,他都要让孩子好好的。
他想留住这个孩子,即便,这注定是一个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孩子。
他会偷偷地将孩子带大,会努力地给孩子最好的照顾……
他想,等到几个月后,小姐像从前一样厌弃了他的时候,他跟小姐说说好话,求小姐给他一些钱,小姐富甲天下,现在也不像从前那样冷漠了,应该不会过于苛责他的。
即便小姐真的不给他什么,他有一手好厨艺,日后去外面应聘个厨师的工作,应该也不难。
他保持弯腰撑住台面的姿势缓了好久。
终于,漱了几次口,把脸上的眼泪洗干净,又清理了水池。
把自己整理好之后,重新带上口罩和手套。
眉头微蹙,忍住那一丝痛苦,继续为江妄准备午饭。
等到所有食物都准备好,他终于松了口气。
推着餐车来到餐桌旁边时,已经快要下午一点钟了。
他心声歉意,抱歉道:“对不起小姐,我今天动作慢了些,可能是太久没这样做饭了,不太习惯,让您久等了,肯定饿了吧。”
一边说着,他为江妄先盛了一碗汤,端到她的面前。
“您先喝一点儿热的。”
“没事,看会儿书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江妄又一次合上手中的书本。
抬手,管家便接过去为她放到不远处的柜子上,摆放得整整齐齐。
“你辛苦了,快坐下一起吃吧。”
江妄都开口了,澜生没理由不听。
刚才胃里的东西都吐得干净,他也的确很饿了,可是……
那股反胃的恶心感却还没褪去,他看着眼前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竟是根本提不起胃口。
但他不敢让江妄知道,很怕她会联想到怀孕。
于是也为自己盛了碗汤,小口地喝了一点儿,也算暖暖胃。
“刚才一边做饭一边偷吃了些,现在没那么饿了。”
汤很鲜,没有太多调料味和其他杂味,喝起来不会不舒服。
他就把这个当成了救命稻草,一直在喝汤。
江妄问了一嘴:“肚子还是不舒服吗?”
“……!”
澜生心头猛地一跳,紧跟着,整个人都冷了下去,鸡皮疙瘩爬满了皮肤。
心脏跳动得极快,震得他的胸腔、太阳穴、甚至是喉咙里都在砰砰地疯狂抽动,耳膜仿佛传来了击鼓一样的巨大声音,整个人都僵在了餐桌前。
藏在餐桌下面的手指用力拧在大腿上,一下就能拧得青紫。
“还好,确实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不太舒服,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果然,这个时间不应该答应小姐去做饭的。
可不答应,同样奇怪。
他像是卡在了一个不管怎样都没法顺利通关的地方,前是狼后是虎,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的。
可非要说的话,或许不答应是更好的选择吧。
只是他当时太开心了,觉得小姐终于又用得上他了……
真是被冲昏了头脑。
他怎么这么笨啊,他生出的孩子……
会不会跟他一样笨?
这可是小姐的血脉,要是给小姐生出一个笨小孩,岂不是更惹小姐不悦了?
那简直是对不起小姐。
脑子里不知不觉间塞进了太多东西,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而且是往不好的方向贷款焦虑,越想就越是难受,被自己框在了思维里出不来了。
“如果到了晚上还不舒服,我叫医生来看看。”
澜生从未欺骗过她,江妄就没想太多。
她根本不会想象,眼前这个对她死心塌地的仿生人会跟她说谎。
“能感觉你的手艺是退步了些。”她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过还是很好吃,果然你最了解我的口味,以后多教教他们。”
澜生几个小时犯了无数个错误,钻了无数个牛角尖,终于在这一刻听到了好消息。
沉闷的心情随着这样一句话轻松地化解,变得柔软又熨帖。
他开心了些,笑起来时有几分满足:“的确是生疏了,您还喜欢就好。”
继而,他在心中说,以后一定会做得更好。
等孕吐这个阶段过去了,他多练习练习,再给小姐多做好吃的。
小姐每天能吃他做的饭菜,是一件让人特别幸福的事情。
江妄用完了午餐,在阅读区的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阅读区在一整面落地窗的旁边,柔软的沙发围成了一个半圆,前面一张小几,放着几本书、一些水果零食以及一杯刚做好的咖啡。
她感觉到有人靠近,便冲澜生招了招手。
澜生顺从地靠着她坐下,被环住腰身时,既紧张又甜蜜。
那一刻,生怕被江妄发现他的秘密。
可又一想,小姐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用手就摸出他怀孕了,他不由得对自己失笑。
他那个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怀孕后真的变傻了不成?
咖啡的香气带着淡淡的苦涩,醇香而舒缓,很好地驱散了残留在鼻腔深处和喉咙中的肉腥味、油烟味,对他来说非常友好,他不由得多用力闻了几下,舒缓自己的情绪。
脑袋也随着心情的放松,缓缓靠在了江妄的肩膀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撒在两人身上,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倒影。
有清爽的微风从窗外吹来,拂过脸颊。
他惬意极了,就这样慢慢、慢慢地松弛了身体,整个人窝在江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了的缘故,他觉得小姐身上香香的,他闻到了就好像来着不走,很想就这样永远地腻在小姐身边,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他的依赖似乎比从前更重了,除了小姐,再没有别的寄托。
而他又那么清楚,这样的寄托与依赖不可能长久。
小姐这样的人啊,不会真的爱谁,更不可能永远对一个人好。
即便可能,那个人也绝对不是他。
他是个破破烂烂的仿生人,还怀了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期待的孩子……
他好怕啊。
怕小姐再次把他赶走,怕再也见不到小姐,怕眼前的美好一转眼就破碎,而他抓不住分毫。
还怕他的孩子被发现,怕小姐因此对他横眉冷对,怕小姐亲手打掉他的孩子。
他难以想象,如果那一幕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真的看到了小姐如同当年一般冷漠的眼神……
他猛地打了个颤。
或许是怀孕让人的情绪突上突下,波动极大,他竟是在几秒中之内掉了眼泪。
温热的水珠滚落在江妄的肩头,晕开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
江妄感觉到了肩膀处的湿意。
她从手上的书本中回过神, 侧头去看澜生的脸。
他却在被看的时候把自己落泪的模样隐藏起来,别过脸不想让江妄看到自己这副惹人嫌弃的面容——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呢?谁会喜欢他这么一个忧柔又无用的人啊。
“躲什么?”
江妄托住他的下巴, 让他不能躲避。
她瞧见男人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双眼随着微蹙的眉头闭到一起,坚强又脆弱。
她把书倒扣在一旁, 低声问:“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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